與堪稱凄慘的西郭城不同的是,城外有一處毫光大放,幾乎籠罩了半邊視界,堪稱可與日爭輝。
易凡也看到了不少人向那個方向聚集,他裝作剛到此地的模樣,拉著人打探了起來。
經過四五個人的消息反饋,易凡透過添油加醋的語句,獲得了三個明顯的信息。
1、六符洞天開啟在即,西郭城外的入口已經匯聚不少人,估摸著今明兩天隨時會開啟,所以凡是不想錯過機緣的人,都寧可在此坐等,以期第一時間進入,好搶占先機。
2、西郭城損失巨大,絕天大陣損毀,因此城主府與柳家直接鬧翻。柳家付出了巨大的代價,重新緩和了與城主府的關系,并且還拿出了一部分賠償給被無端卷入事件的人——當然,也僅限一些有勢力的人。
比如:塵鉉派師叔輩的韋應,以及他所帶領的塵鉉派年輕一脈弟子。七陵谷的那三個怨種,當然不在此列。
3、此次柳家肉眼可見的損失慘重,外加城內秩序崩壞。城內本就因為六符洞天開啟而城龍混雜,不乏有人起了歹念。
柳家最大的隱秘,就是被他們一家所掌握的天元洞天。這可是氣運游絲的產地,不沾因果這一特性,注定是個穩賺不賠的買賣。
只可惜瘦死的駱駝比馬大,更何況柳家顏面盡失,損失慘重。此刻還敢去觸人家的霉頭,其下場也可想而知。
易凡尋了一處可以看到柳家莊園的角落,裝作是在廢墟里面搜尋某物的模樣。實際視線是在打量著這座沉默的莊園。
柳家一樣受到了沖擊,可這里沒有什么慌亂的場景,出奇的安靜。
簡直可以說是安靜得有些可怕。
“這似乎也太不對勁了一些。”易凡明顯地感受到了一絲不同尋常的氣息。
不像是哀傷悲悼,也不像是積蓄反擊,反而好像是一種被強力鎮壓下的寒顫。
當寒顫這兩個字出現在易凡的腦海時,他忍不住自嘲一笑,“怎么會有這樣的想法……”
然而下一刻,易凡卻忽然感受到了一股莫名其妙的氣息,從自己身上一掃而過。這股氣息很輕微,若不是自己二氣合一,對氣息十分敏感,說不定也察覺不到。
他猛然抬頭,卻發現柳家坍圮的屋舍中間,站了一個人影。
易凡遙遙與那人對望一眼,竟然有種直視太陽的錯覺。
與此同時,同樣收回目光的佝僂老者回頭看向了跪倒一地的柳家人,“咳咳,我倒是沒有想到,你們連這點小事都做不好……”
“小兔崽子,你抬起頭。”佝僂老者話中所指的小兔崽子,竟然是柳家的當代家主——柳棟平。
柳棟平恨不得把頭埋進地里,直到被眼前的老者點到,才怯懦地抬起了頭。
“你是哪一脈的種?”
“老祖,先考諱名齊天,祖父……”
“跟我他媽的還拽什么避諱?痛快點告訴我,你不要以為我脾氣很好!”
“是,老祖,我父親是柳齊天,祖父名柳慎谷,曾祖名為柳原翎。”
老祖聽著皺起了眉頭,“這么說,你是小翎子這一脈的?”
“是,老祖。”柳棟平大氣也不敢出。因為眼前這位不起眼的佝僂老者,正是柳家閉關六百余年的老祖——柳寧嘲。
從輩分上來算,他是柳棟平爺爺的爺爺的爸爸。稱一聲老祖,當真不過分。
柳寧嘲略略吸了一口氣,嘆道:“真是沒用的東西。竟然還沿用了楊霖定的字輩,老子當年反了青帝的時候,不是說過,不要聽信他的一切么?”
“啊?”柳棟平表示愕然,“這字輩不是由老祖你定下的么?”
“放屁!”柳寧嘲呵斥道,“老子堂堂一介書生,怎么會取出‘原慎齊棟,本懷海載椎臥’這種粗俗不堪的字來?”
“又不對仗,也沒含義,諧音也古古怪怪。”柳寧嘲憤恨道,“什么原慎齊棟,簡直狗屁不通,小輩傳到哪個字了?”
柳棟平回答道:“孫輩皆用了‘懷’字。”
“從今天起就改,把這字輩去了,就用兩個字。”柳寧嘲揮了揮手。
柳棟平乖巧地點了點頭,“是,老祖,我這就讓他們傳下去。”
“且慢。”
柳棟平剛想抬頭,卻被一股無形的力量壓倒在地。
柳寧嘲仿佛換了一個人,語氣兇戾地質問:“無聊的子孫家常到此結束,我問你,繪暗圖在哪里?”
“繪暗圖……”柳棟平頓時脊背生汗,他當然知道繪暗圖在哪里。事實上,正是因為他調用了繪暗圖對付易凡,結果繪暗圖反被易凡收走,從而導致已經閉關六百年的柳寧嘲蘇醒出關。
“我勸你想好了再回答。”柳寧嘲臉上帶著一股詭異的笑意,“雖然你是我的血脈,但是不要以為我殺了你會有什么心理負擔。”
柳棟平深吸了一口氣,盤算好了說辭。他緩緩開口,“天元洞天之內,出了一位青帝傳人。正是他搶走繪暗圖。”
“說謊!”柳寧嘲一腳踩在了柳棟平脊背之上,他佝僂的身姿以詭異的角度垂下頭顱,“天元洞天被楊霖改了天地規則,就算能夠成為旅禍,也不過是筑基境界。”
“現在的柳家已經孱弱到能被一個筑基境界的人,潛入禁地,偷走鎮壓氣運之物?”
柳棟平急忙叫道:“老祖,其子實力低微不假,可他身上有青帝所留贈的異寶,不僅來無影去無蹤,甚至可以遠遁萬里,更為詭異的是讓人感覺不到一絲氣息,無法追蹤其行跡。”
“無法感應氣息……”柳寧嘲一下抓住了重點。
“轟……”一聲淡淡悶雷由遠及近而來。
柳寧嘲抬起頭,露出疑惑的神情來,“這聲音是什么?”
柳棟平早已被易凡的丹劫折磨過許多次,立刻應激高嚷道:“是他!他在這里!”
“誰?”
話音未落,突然有一人影突兀襲來。
柳寧嘲看也不看,直接一掌打出,將那人在空中擊成了數塊。
待到那些尸塊墜地,柳棟平忽然痛叫一聲,“本箜!”
原來,那正是被易凡收走的柳本箜!
下一刻,柳寧嘲身上莫名灰光一閃,人已消失在了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