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出現幻覺了嗎?”易凡關切道。
秦樑擦了擦眼睛,他頗有些感官錯亂。宛如莊周夢蝶后,不知周之夢為胡蝶與,胡蝶之夢為周與?
邪道人在旁道:“去洗把臉,會好一些。”
秦樑有些汗顏,他在易凡面前還自詡來過此地,有經驗,沒想到他反而是最先中招的。
其實秦樑自己都沒察覺到,邪道人的現身讓他的心態有了些細微的變化。易凡身為師弟,實力已遠超自己。雖然秦樑和易凡關系很好,也不會去在意這一點。
然而秦樑畢竟還是人,人就會有情緒波動。
在這極西之地,他有來過的經驗,而易凡沒有。在這個層面上來講,他是勝過易凡的。所以潛意識中,他扳回了一局。只可惜邪道人的出現,抹平了秦樑的優勢。他實力比秦樑更強,對古戰場的熟悉程度更深,而且也是易凡的熟人。
屬于是上位替代了。
秦樑自己尚未意識到這一點,只覺得自己有些不對勁。在接過易凡端過來的一碗水之后,秦樑下意識地道了聲謝。緊接著他才反應過來,“不是,這碗水哪里來的?”
易凡風騷地捏了一下青帝戒指,“誒嘿,自從上次風餐露宿之后,我就悟了。其他什么都是假的,有吃的喝的才是真的。”
“于是,我就讓我爹準備了不少東西。全都裝在我這戒指里。現在這里面的儲備,少說夠我活一個月的量。”
秦樑洗了把臉,稍稍清醒了一些,他鎮定地挽尊道:“稍后我若再次陷入幻覺,叫醒我。”
“那是自然。”易凡環顧四周,皺眉道:“三人在此,總要相互照應的。”
邪道人聞言,自嘲道:“可惜我的對魔寶具現在用不得,否則我帶你們前往便是。”
易凡嘿嘿一笑,“說的有道理,我之前也是這么想的。”
秦樑回嘴道:“我不需要好吧。”
三人說著向前走去,不多時,來到了一個岔路口。邪道人根本沒有給易凡選擇的機會,直接說道:“往左。”
易凡詫異道:“為什么不往右?”
秦樑很自然地接口道:“因為左邊才是進入古戰場外圍的路。”
易凡剛想張嘴,秦樑直接攔截,“我知道你想說啥,我第一次來的時候和你想法一樣,但是后來證明我錯了。”
“好吧。”易凡也不是什么鉆牛角尖的人,兩位有經驗的人都這么說,他自然也不會拗著唱反調。
三人轉而往左去,易凡想著此行的目的,于是便問道:“既然你們記得地形,那么二位是否知道這古戰場哪里戾氣最盛?”
秦樑和邪道人對視了一眼,顯然二人都知曉這個地方,“應該是古戰場中央的斷字叫魂碑。”
“啥?段子叫魂碑?”
“斷字,斷裂的字。”秦樑強調道,“相傳是青帝所留,只是不知何故被毀去了大半。其所在位置戾氣最盛,凝若實質,甚至比除魔之戰時的通天戾氣柱還要厲害。那斷碑更是被戾氣侵染纏繞,變成了如墨一般漆黑。”
聽到這里,易凡忽然回想起師父鄒閆在水牢里曾經對他提及過青帝和碑文。
“極西之地古戰場。對于普通修士來說,只是一處尋寶禁地。實則是青帝與人征戰時,閉鎖天地的遺跡。”
“青帝留下了一處石碑,記述了往日奧秘。后被有心人所毀,剩一殘碑。其拓印版本流傳在外,被我大眠峰前輩尋得。”
“只可惜,被那時的掌門所發現,于是連拓本都被毀去,只留下了只言片語,口耳相傳”
易凡喃喃自語道:“青帝所留么?”
他心念電轉,也不知是不是為了在灰霧內竭力保持平靜,所以反而頭腦清明。
他忽然想通了一條鏈路,一條被設計好的鏈路。
那倀鬼借助惡尸之力,硬生生將我轉為魔修。
天魔為了自保,所以必須用竅穴種魔大法。而且值得一提的是,倀鬼服侍天魔六百年,就是為了將通過青帝七試,獲得青帝傳承的自己送到天魔面前。
又因為事后我必然想要完成竅穴種魔大法。所以我要找一處戾氣最盛處。
而戾氣最盛,是除魔之戰時的點餌山地脈。可那只是一時的。所以極西之地古戰場成了易凡首選。
在古戰場,青帝所留的石碑,正是戾氣最盛之處。
“所以,最終是指引我到此?”易凡意識到,他似乎在接近這個布局的真相。
秦樑見到易凡若有所思,忽然說道:“你小子現在是魔修,我們無法接近斷字叫魂碑,但你卻可以啊。”
“嗯,我也是這么想的。”易凡回答道。
邪道人看著易凡,雖然他早已感受到了魔氣,但他并沒有出言問詢。一方面是不敢相信,另一方面是難以置信。然而,當他從秦樑嘴里確認了這件事,他忽然覺得放在易凡身上,似乎也不是不可能的事情。
“怎么做到的?”邪道人忍不住問道,“天元自從六百年以前,就沒什么魔修的傳承了。就算有幾個零散的,也不成氣候。你……”
“說來話長了。這里也不是說話的地方。”易凡說道,“等出去之后,找個地方敘敘舊時再說。”
邪道人沒有拒絕,他只是應承道,“好。”
秦樑指著前方,“再往前,是一片密林,都把家伙什拿出來,提高警惕。”
“為什么?”易凡下意識地問道。
邪道人將歸西劍拿在手中,“古戰場可沒有圍墻,任何人只要敢進都能進來。而這里除了有奇珍異寶之外,還有這悄無聲息讓人陷入幻覺的灰霧。”
“如果再加上一片阻隔視線的密林,還有比這更適合殺人放火的地方么?”
“一旦遇到其他人,是人是鬼分不清,你猜會怎么樣?”
“哦?”易凡忽然來了興致,“你的意思是說?黑暗森林法則!”
秦樑和邪道人異口同聲地問道:“啥?”
“就是……就是……”易凡比劃了一下,“反正就是遇到陌生人先下手為強對吧?”
“嗯,差不多這個意思。”邪道人點了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