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時之間,氣氛變得有些劍拔弩張。
邪道人瞬間有了一種對方有備而來的感覺,他留心著易凡和秦樑二人的位置,將手按在了歸西劍的劍柄上。
“別折騰了,你那把劍有了裂痕。”易凡輕聲道,“再多一道,怕是要折了。”
邪道人一愣,又把手松開了。
人家隨手一擊飛劍,還不是真元催發的那種,就可以將歸西劍打出裂痕。自己再次拔劍,難道結果會有什么不同么?
“暫且先休息片刻,不必如此劍拔弩張。”易凡安撫道,他只是想逗弄一下,又不是單純去耍邪道人,所以也就到此為止。
邪道人將信將疑地坐了下來,他身上中了咒術,用不了諾亞之憐憫,修為境界功法技巧上都不是對方的對手。對方表現出來的意圖更是讓他捉摸不透。
唯一能夠確定的是對方似乎并沒有太多的惡意,這讓邪道人決定先按兵不動。
秦樑在旁看著易凡,這邪道人他并不相熟,只不過從方才動手的氣息來判斷,實力在自己之上。既然易凡將他從除清凈根法門弟子手中救下,還說是熟人,那么他也沒有理由去阻止易凡。
只是眼看接近古戰場,那灰色霧氣越發接近,秦樑出聲提醒道:“靜心凝神,摒棄雜念。”
這船上四人,胖艄公不必多說,人家專門切了下面那活兒來掙這門生意。秦樑和邪道人都不是第一次來到這里了。
唯有易凡是人生初體驗。
那灰色霧氣遠看灰蒙蒙的一片,讓人看不真切。等到進入灰霧之中,發現能見度其實也還行,目視能有差不多十來米的距離。
船行水中,江水一下一下有節奏地拍打著船底,這個節奏搖晃得人很舒服,讓人有一種昏昏欲睡的感覺。
有秦樑提醒在前,易凡也沒有托大。安心在船上盤腿坐下,凝神定神。
自從被迫轉職為魔修之后,易凡丹田被徹底封鎖,魔氣也無法運轉大周天,只能在經脈各個竅穴之內串聯。
天生靈氣,地育戾氣,他能做的就是吸納戾氣,然后不停塞入周身竅穴之中。周身大半竅穴中,都已經被天魔種下了魔珠。他便分別以戾氣入體滋養,然后運轉魔珠淬煉戾氣。
竅穴種魔大法并未圓滿,所以他也只能如此將就。不過呢,話又說回來,就算全種滿了魔珠,他也被非天魔那般,可以統籌操控魔珠。所以,就目前來說,易凡做不到周身七百二十穴同時運轉。
只能按照順序一個一個竅穴來。
壞處就是他的修煉速度變得極慢,原本運行大周天的全局通路,變成了幾個竅穴經脈的輾轉騰挪。
好處嘛,就眼下的情況來講,耗時多就意味著他有大把的時間將注意力放在自己身上。
三人船上靜心守定,胖艄公在船尾撐著船。霧氣彌漫之下,全憑艄公的經驗向前。
劉虬專心致志地看著前方。他很明白今天遇上的三個人非同尋常。
原本上船是兩男一女,可那主導之人伸手一招,女子倏忽不見。要么那女子是山魈鬼魅,要么這男人身上有著極其稀有的可以收人的法寶。
劉虬在鴉難渡擺渡也有十來年來,雖說無法修煉,但因為運送過不少人進出,所以眼光也十分毒辣。
這位自稱“秦涼”的男子,外表看著成熟,聲音聽上去很年輕。他相信聲音不會騙人。
年輕人,又和蒼云門有關,身負重寶,還能不懼除清凈根法門,這幾個要素往易凡身上一堆,劉虬腦中就只剩下了四個字,“神秘莫測”。
這樣的人,劉虬當然不敢造次。他很清楚什么人可以欺,什么人可以騙,什么人可以詐,什么人可以哄,更清楚什么人不能得罪。
江面看似有波浪,實際體感并不顛簸。除了劉虬這位艄公技術了得之外,這江上渡船當然也有講究。
只不過這都是細微末節,不值一提。
等渡船撞到了對岸,船上三人才睜開了眼。
易凡看到了一條破爛棧道,徑直通向迷霧深處。
“諸位客官,按照渡口規矩,我只能送各位到這里了。我會在這里等上三天,如果三天還未出現,我就回鴉難渡。”劉虬絮絮叨叨說著,“當然三位要是超出了三天,只要在這里弄出一些動靜,我也很樂意來接。”
“這有什么區別么?”易凡問道。
“無非是價格的區別。”劉虬很乖巧的回答,“一次五十金,特地來接就不是這個價了。”
“原來如此。那按規矩辦事吧。”易凡完全沒放在心上,雖然此地無法御劍,但是若只是過江,其實也不難——木遁分身變大些就可以當船。
他現在的注意力全在腳下的土地上。聽了那么多次極西之地古戰場,終于實實在在踏上這片土地。
三人依次下船,沿著破爛的棧道向前。
一道殘存的門樓出現在棧道盡頭。
“人自渡。”易凡念叨著門匾上已經破損的字,“那邊鴉難渡,這邊人自渡,聽上去透著股一去不回的晦氣。”
“人不渡人人自渡。”秦樑解釋道,“翻譯翻譯就是要是沒人帶你回去就自己想辦法。”
“是這回事么?”
二人插科打諢了片刻,易凡看四下無人,便掀了臉上的【死人面具】,“師父,青木城一別,你可別來無恙啊?”
“嗯?”
“嗯?”
易凡一句師父讓邪道人和秦樑兩個沒啥交集的人同時愣住了。
“不是?師父?什么師父?”秦樑下意識又打量了一下邪道人,這玩意也不是鄒閆啊,他們師父還在點餌山遮天峰下自囚呢。
至于邪道人,看著眼前有那么一絲熟悉的臉,但易凡身上的氣息是那么令人感到陌生。他猶豫再三,才擠出一句,“是易凡你小子?”
易凡嘿嘿一笑,“正是老子我!”
邪道人的表情由震驚變成詫異,又從詫異變成困惑,最終從困惑變成了懷疑。
“不可能!絕對不可能!”邪道人的頭搖得像撥浪鼓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