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來”這兩個字,此時此刻,比起“劍來”少了一分瀟灑,多了一分猙獰。
魔氣本身就是從戾氣轉化而來,再搭配上易凡如今連勝蒼云門諸位高手,雖是傷上加傷,可氣勢卻一步比一步炙熱。
每向前踏一步,身上漆黑魔氣便濃郁幾分。
不同于先前被青帝惡尸強行灌注戾氣,易凡在釋放魔氣的同時,也是自然而然地主動將戾氣吸納。點餌山上從地脈中噴涌而出的戾氣尚未消退,身具魔氣的易凡輕易地就成為了他們的歸處。
于是,大眠峰上出現了一種異象。黑云翻滾如墨,宛如魔君率大軍駕臨,比起夏日烏云催城更多了幾絲劍拔弩張。
易凡作為黑云中心,伴隨著他向著柴七夜走去,引得黑云也籠罩了過來。
柴七夜看了看天空,攤開了雙手,好似稚童在苦惱陰雨驟來,想要確認是否有雨滴落下。“真是有些夸張了。”
樂云愆皺著眉頭,也是抬頭看向天空,“如此聲勢,天魔出世似乎也做不到吧。”
呂靚低聲淺笑道:“果然,我就知道這家伙不是什么好人,如今露出馬腳了。此等魔氣,分明是修為高深的魔修才有!”
盧濟舟有些不敢相信,“這孩子才多少年歲,怎么可能是修為高深的魔修?再者,天元之內,我輩以除魔衛道為己任,已經多年不見魔修的蹤跡。他向何人習得?”
呂靚聽得盧濟舟幾次三番為易凡說法,頓時有些惱怒,不過面上自然不會表現出來,她只是淡然道:“樹上看不到幾只蟬,不代表地下沒有幼蟬猴。換句話說,自古以來,除魔之戰大小逾越千百年,魔族何曾被滅盡?盧掌門,如何敢肯定世間無魔?”
盧濟舟看了呂靚一眼,沒有說話。他這個年紀,自然知道和女人爭執是天底下第二無趣的事情。
至于第一無趣的事情嘛,便是和一個固執的女人爭執。
恰好,呂靚便是這種女人。
“柴掌門,此子身具魔氣,費心拜入蒼云門內,怕是圖謀不軌。”呂靚高聲道,“此前他罔騙我門下弟子,在我山門造事,怕也是存了邪心。”
“如今他事情已經敗露,我也不去計較先前鄒閆被他利用之事。”
“且容我來助你,將這魔打殺在此,免得世間再起波瀾,以至于生靈涂炭。”
一旁的秦樑聽得心涼,呂靚這番話可謂是歹毒至極。從易凡身具魔氣,從而推演到他心懷不軌。再添上先前易凡與清凈宗的糾葛,前后相連,承上啟下,似乎敲死了易凡這個人不是什么好人。
而后將師父鄒閆收徒之事,講成被易凡欺騙利用所致,這是從根本上抹殺了易凡蒼云門弟子身份的正當性。既然不是蒼云門弟子,又是仙域內如同過街老鼠般的魔修,她呂靚也可以不用顧忌蒼云門,甚至也不用擔心以大欺小,就算聯合柴七夜殺死了易凡,也是為民除害,心懷天下。
“他娘的,真有些佩服啊。”秦樑見識到了一門之長的姿勢水平,嘴上叫著佩服,心底也確實是五體投地。
寇壯飛扶著他,奇怪道:“小師弟為何能展現如此之強的魔氣?”
秦樑瞥了他一眼,“他是青帝傳人,會魔氣有什么奇怪的嗎?”
“青帝傳人應該也不會是魔修。”徐怯看著易凡說道,“先前小師弟所修與我們有所差異,但終究是正道一途,我也沒有絲毫感應出他身上有魔氣的味道。”
“他的變故,也不過是這幾天吧。”秦樑回憶道,“好像和除魔之戰中,天上的異變有關。”
徐怯渾身一凜,“你是說那幾聲震動寰宇的大喝?以及波及天地的響動?”
“是。”秦樑用力點了點頭,“這家伙神神秘秘的,又是對魔寶具,又是大荒天衍卷,更有現在拿手里的古怪棒槌,以及一劍斬斷掌門那把十月劍的小匕首……”
“他娘的,我現在覺得這個家伙就算是魔修,也是一等一的天才。”
徐怯深吸了一口氣,“若是憑他所展現的實力,能和開啟陣法的首座和掌門有來有回,甚至于以一敵眾,他所展現的實力,已經超越了柴掌門,成為天元仙域第一了!”
“娘的!這家伙從青帝七試顯露名聲到現在,也才幾個月吧?”秦樑唾了一口唾沫,“真他娘的夸張啊。”
“天縱奇才。”寇壯飛贊嘆道。
徐怯雙目瞥了一眼所有人的表情,然后說道:“師父被掌門所制,沒有辦法做聲,也做不了什么。小師弟連戰數人,我怕他已是強弩之末。”
“我大眠一脈,可沒有臨陣拋棄弟子的說法。一日是大眠峰弟子,那就是大眠峰弟子。”徐怯壓低了聲音,“所以,我以大師兄的身份,替師父做個決斷。”
秦樑和寇壯飛一齊看向了徐怯。
“這件事肯定要有結果,而在場的諸位掌門,特別是呂掌門,怕是不會讓小師弟活著離開。”
“所以……料事未勝先料敗。”徐怯看著易凡已經來到柴七夜十步之處,“我已經讓二師弟準備好了。”
秦樑很快反應過來,“大師兄,你是說二師兄的地遁金簡?”
徐怯點了點頭,“這個時候,怕是也只能用地遁金簡了。”
秦樑沉默了下來,“如此一來,我們大眠一脈怕是要被蒼云門除名了。”
徐怯微微一笑,“你以為今日之事,他們會放過我們么?”
秦樑哈哈大笑,對著徐怯豎了一個大拇指,“大師兄,要不你是大師兄呢,真是小母牛駕飛劍——牛逼上天了!”
“少扯淡!”
徐怯罵了一句,臉上卻滿是平靜。
易凡并不知道自己的師兄弟們已經為他打算好了退路,在他看來,他也不需要退路。只要擊敗了柴七夜,退路自然而然會顯現,只是這條路并不是那么好走。
樹人哥哥曾經說過一句名言:世上本無路,走的人多了,也便成了路。
在易凡看來,如果他要走的路被人擋住了去路,殺的人多了,便沒人再敢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