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是如此……我也不能坐視不理了。”柴七夜的話語,聲音雖輕,卻打斷了所有人的思慮。他看向了一旁的巫嫻云,叮囑道:“師妹,看住鄒閆,別讓他做傻事。”
接著他足下一點,整個身體仿佛如同輕羽,飄然而起,落向了易凡所在。一起一落,正應證了那句“飄搖兮若流風之回雪,仿佛兮若輕云之蔽月。”
輕盈、靈動。
這兩個字出現在了所有人心中。
易凡猛然回望,他終于看到了這位天元仙域最強者。只不過這位天元第一離他太近了,近到一伸手,就可以打出一拳。
一拳來襲。
蒼云門掌門兼遮天一脈首座柴七夜,向易凡遞出一拳。
這一拳很普通,完全沒有寇壯飛展開拳勢時的離譜聲勢,更沒有王蓮峰等人施展劍氣時那令人恐懼的壓迫感。
若說起來,這就好像在酒店吃飽喝足了跟朋友搶著買單一樣時不慎打了朋友一拳一樣。
站在易凡的角度來看,這一拳就相當恐怖了。光看著那毫無老繭的拳骨,就說明柴七夜并不是專精于拳法的人。可這一拳,偏偏占據了易凡所有的注意力。
哪怕易凡閉上眼,這一拳也化作了幻影,印在了他的眼底。
“轟”
易凡理所當然地被一拳轟飛,砸落在了坍圮的廢墟之中。
柴七夜收拳,靜立,身上纖塵不染,好似沒有任何事情發生。
“這……就是結丹境界么?”樂云愆目瞪口呆。
盧濟舟沉默不語,看了這一拳,他已經明白自己與柴七夜的差距,并不是簡單的真炁差距,而是境界上的差距。更夸張的是,盧濟舟知道柴七夜最擅長的是劍,最不擅長的是拳。
呂靚最為淡定,因為她本身也是煉神境界,加上清凈宗內傳承,知道煉神之上,還有結丹境界。只不過她最佩服的,便是柴七夜以自身之力,不借助外力便踏足結丹之境。
結丹結丹,凝結金丹。
其根本便是將靈氣通過煉化、煉化、再煉化之后,錘煉精華,存真去偽,化作金燦燦,圓融融的一顆金丹。
天魔所言“一顆金丹吞入腹,始知我命由我不由天。”
呂靚也聽過此言,不同于天魔提及葛天師,此言乃是清凈宗祖師祠堂內所貯藏典籍上記載。
有了金丹,才有登仙之階。
眼前柴七夜舉手投足之間,輕描淡寫之意,可不就是仙人之姿?
柴七夜盯著易凡被擊飛的方向,很快,一片碎瓦顫動起來,緊接著,易凡鉆出了地面。他半跪著蹲伏在地,抹去了嘴角殘留的鮮血,“這就是結丹境界的實力么?果然有些門道。”
柴七夜這一拳打完,他其實心里已經有了判斷。這易凡絕非那天魔尚甾!
但
樂云愆所提及的尚甾假扮易凡的說法,太及時,太有用,太讓人不想反駁。
若這易凡是尚甾所假扮,那么易凡殺陸衍的罪行便有了合理的說法,原本蒼云門的丑聞,變成了蒼云門的變故。
若這易凡是尚甾所假扮,那么清凈宗洛卿爭當眾宣布要與易凡雙宿雙飛,也就成了她受天魔蠱惑。
若這易凡是尚甾所假扮,那么王蓮峰等蒼云門首座在開陣狀態下也無法殺死易凡,就不是王蓮峰等人的實力問題,而是因為那是天魔尚甾,所以,他們打不過也不影響蒼云門的聲名。
若這易凡是尚甾所假扮,那么在場的天元仙域正道同僚們,還就覺得一切正常。
甚至,
只要確認這易凡是尚甾所假扮,那么陸衍的沖動也可以變成察覺到了異常,而后被天魔所殘殺。
聽聽,這些內容多么順耳?
柴七夜雙手負于身后,語氣淡然地說道:“果然,你就是天魔尚甾所假扮。”他這話說得斬釘截鐵,不容置疑,仿佛已經下了判決。
易凡一臉懵地看著他,“不是,掌門,你在說什么胡話?”
“事到如今,你早已露了馬腳,又何必再展現你那蹩腳的演技?”柴七夜微微一笑,一柄飛劍突然出現在他的頭頂。
此劍非同尋常,劍身乃是一半漆黑如墨,一半慘白如雪。這黑白之間并無明確界限,相反,卻是如同犬牙交錯,緊緊咬合。
在這把劍現身的那一刻,所有人的耳邊都隱隱響起了一段莫名其妙的吟哦之聲,如歌如慕,如泣如訴。
“十月劍?”呂靚緊緊盯著那把劍,那把堪稱天元仙域最強的劍。這把劍最初只是一把通體漆黑如墨的黑劍,曾經是極西之地古戰場中唯一一把屹立不倒的劍。自從成了柴七夜的佩劍之后,便逐漸發白。
呂靚對煉器一途并無太多建樹,所以也不懂為何會如此。她只當是十月這把劍材料特殊,柴七夜日夜祭煉之后產生了些許異變而已。
“尚甾,在祖師大殿,我為了諸位同道,為了蒼云門祖師靈位,多少有些束手束腳。”柴七夜手掐劍訣,十月劍上宛如波濤一半蕩漾出了黑白二色。
易凡沒有說話,因為他體內的天魔在說話,“小子,你魔氣運轉倒也算可以,但終究不如我與生俱來的熟稔。外面那個人,可是能夠殺死我們的存在。”
易凡一邊分神留心,一邊回答道:“有屁快放。”
“換我來!”天魔說出了三個字。
“不必。”易凡直接拒絕。
天魔一滯,隨后破口大罵,“媽個雞的,你不會以為你現在不用魔氣能打煉神就能打結丹吧?”
“煉神和結丹的差別,比人和豬的差別都大!”
“懂不懂筑基三境和元嬰四境的差距啊?”
天魔罵罵咧咧,可易凡已經不理他了。
柴七夜的劍并沒有準備太久,畢竟以他的實力,他也不覺得需要拼盡全力。他伸手一指,頭頂的十月化作流星,向易凡而去。
伴隨著尖嘯之聲高昂,易凡聽到念誦之聲驟起,聲勢之大,如天邊滾雷。可在他人耳中,這一劍卻是靜默如狗。
其實狗也沒有那么靜,靜默如狗是一句瞎話。
有一句話倒是實話,狗急了會咬了。但這也是一句屁話,狗本來就會咬人。
易凡從青帝戒指中掏出了開心小劍。
他也要咬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