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轉過頭,對身后的林越笑道:“師尊,您看,這是咱們青云宗,第一支‘海外分部’的班底!”
小院化作一道流光,在妖獸衛隊的簇擁下,撕開云層,向著極東的方向,浩浩蕩蕩地飛去。
在他們身后,是一個被徹底改變格局的萬妖窟。
在他們前方,是與蕭清雪身世緊密相連、被中州國師布下天羅地網的未知險地。
一場席卷整個修真界的大世之爭,在歸墟之地,已然拉開了序幕。
而此刻,這場風暴的中心人物,正看著蕭清雪遞上來的新地圖,眉頭緊鎖,眼神里充滿了深深的憂慮。
“聽雪樓……聽這名字就冷颼颼的。”
“去那么冷的地方,得多帶幾床被子才行啊……”
極東歸墟,罡風如刀。
尋常修士踏入此地,護體靈光都會被寸寸削斷,神魂凍裂。
然而此刻,一支浩浩蕩蕩的隊伍,卻如一柄燒紅的利刃,輕易地豁開了這片死寂的天幕。
數十頭氣息悍然的飛行妖獸,拱衛著中央那座樸素的小院,妖氣與靈光交織,形成了一片移動的、絕對安全的天地。
院內,搖椅“吱呀”作響。
林越半瞇著眼,手里端著一杯剛泡好的熱茶,眉頭卻微微皺著。
“怎么回事?”他呷了一口茶,感受著那輕微卻持續不斷的晃動,“這飛得……不穩當啊。”
錢多多站在一旁,聞言立刻解釋道:“師尊,歸墟之地空間亂流本就狂暴,全靠石師弟的陣法在硬抗,能如此平穩已是奇跡。”
林越不置可否,只是覺得這感覺很不好。
就像前世坐那種最便宜的綠皮火車,還是在年久失修的鐵軌上。
就在他準備再抱怨兩句時,整個小院,猛地一震!
毫無預兆。
仿佛一艘航船,撞上了水下的冰山。
“怎么回事?!”石不言臉色一變,雙手飛速在身前的陣盤上掐訣。
不用他問,所有人都已經看到了前方的景象。
不知何時,前方那灰蒙蒙的天地,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無邊無際、由無數破碎鏡面組成的詭異海洋。
那不是真正的鏡子。
每一塊鏡面,都大小不一,形狀各異,邊緣閃爍著危險的空間裂隙。它們靜靜地懸浮在虛空中,折射著光怪陸離的景象,卻又散發著一種能吞噬一切的死寂。
“萬鏡海……”蕭清雪的聲音,透著一股寒意,“傳說中,上古仙界破碎時,一塊核心碎片墜落于此,形成的絕地。這里的空間法則是混亂的,一步踏錯,便會迷失在無窮的鏡面世界里,永世不得超生。”
“吼——!”
不等眾人反應,護衛在最前方的幾頭雷鵬,已經一頭扎了進去。
下一刻,恐怖的事情發生了。
一頭雷鵬張口噴出碗口粗的紫色閃電,想要轟開前方的鏡面。
然而,那道閃電在擊中鏡面的瞬間,竟被折射、復制,化作了成百上千道同樣的閃電,從四面八方,密密麻麻地反射回來,瞬間將它自己和身邊的同伴淹沒!
慘叫聲都來不及發出,幾頭堪比元嬰初期的強大妖獸,就在自己最強的神通下,化作了焦炭。
另一邊,一頭飛廉妖獸試圖用利爪撕裂空間,卻見一面鏡中,伸出了一只一模一樣的、甚至更加鋒利的爪子,從背后,悄無聲息地刺穿了它的心臟。
“退!全員收縮!”猿九目眥欲裂,發出一聲怒吼。
妖獸護衛隊陣腳大亂,它們引以為傲的肉身與神通,在這片詭異的海域里,成了催命的符咒。攻擊越強,死得越快。
僅僅一個照面,護衛隊便死傷慘重。
幸存的妖獸驚恐地退回,緊緊靠攏在移動小院周圍,再不敢有絲毫異動。
小院,成了這片死亡之海中,唯一的孤島。
但,這座孤島,也開始不穩了。
嗡——嗡——
院內的空間,開始出現水波般的扭曲。石桌上的茶具在滑動,院角的石墻時而被拉長,時而又被壓扁。
葉孤城臉色凝重,他能感覺到,自己與本命飛劍之間的聯系,正在這股混亂的法則下,變得時斷時續。
“不行!這里的空間法則在侵蝕我的陣法核心!”石不言滿頭大汗,陣盤上的光芒明滅不定,“平衡丹核的消耗速度,增加了十倍!”
藥不然的臉色也難看到了極點:“再這樣下去,不用一個時辰,我們就會被徹底同化,成為這片鏡海的一部分!”
就在這人人自危的時刻。
“哐當!”
一聲清脆的碎裂聲,在凝重的氣氛中,顯得格外刺耳。
林越手中的茶杯,因為一次劇烈的空間顛簸,脫手而出,摔在了地上,四分五裂。
他最喜歡的那只青瓷茶杯,碎了。
林越看著地上的碎片,沉默了兩秒。
然后,他抬起頭,看向手忙腳亂的石不言和藥不然,那張一向懶散的臉上,第一次露出了真正的不滿。
他皺著眉,用一種極其嫌棄的語氣說道:
“這破地方,晃得人頭暈,跟坐船似的。”
“石不言,藥不然,你們兩個造的這玩意兒,怎么跟漏了底的破船一樣?”
“差評!”
最后兩個字,不重,卻像兩道九天神雷,轟然劈在了石不言和藥不然的頭頂。
差……評?
師尊,給了我們……差評?!
兩人瞬間僵住,大腦一片空白。
那是他們嘔心瀝血、引以為傲的杰作!是融合了陣道與丹器之道的巔峰造物!是他們獻給師尊的、最完美的移動仙府!
竟然……得到了師尊“跟漏了底的破船一樣”的評價!
這比殺了他們還難受!
一股巨大的恥辱感,混合著道心被否定的劇痛,涌上心頭。
“我……”石不言嘴唇哆嗦,臉色慘白如紙。
“師尊他……”藥不然推了推眼鏡,鏡片下的雙眼,失去了焦距。
然而,就在他們道心即將崩潰的瞬間。
“船……”
石不言猛地抬起頭,眼中爆發出一種近乎瘋狂的光芒,他死死盯著外面那片混亂的鏡海,又看了看腳下顛簸的小院。
“破船……海……”
“我懂了!我懂了!”他像是瘋了一樣大吼起來,一把抓住藥不然的肩膀,“師尊不是在抱怨!他是在點撥我們!我們從一開始就錯了!”
藥不然被他晃得一愣,隨即也如遭雷擊,渾身一顫。
“‘船’!對!是船!”藥不然的眼中,同樣燃起了狂熱的火焰,他接道:“我們一直想用陣法去‘對抗’和‘抵消’這片混亂,但師尊的意思是,我們應該像一艘船一樣,去‘適應’和‘航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