醫院頂層的獨立會客室里,氣氛壓抑得如同暴風雨來臨前的海面。
慕振華獨自一人坐在主位的沙發上,他沒有操控輪椅,而是拄著一根沉重的梨花木拐杖,那雙曾經充滿了欣賞和贊許的眼眸里,此刻只剩下如寒冰般的嚴厲,死死地審視著站在他對面的辛霽華。
“說吧。”
慕振華開門見山,聲音冰冷得不帶一絲一毫的溫度,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里擠出來的。“到底是怎么回事?我把一個活潑開朗的女兒交給你,現在,她卻像個木偶一樣躺在病床上,不哭不笑,不說一句話。”
他用拐杖重重地敲了一下地面,發出一聲悶響,那雙通紅的眼睛里,充滿了為人父的憤怒和心痛:“我女兒從認識你開始,無論遇到多大的風浪,從未像現在這樣失控過。你!到底對她做了什么?”
辛霽華面對岳父這如同審判般的質問,感到一陣百口莫辯的無力感。他痛苦地搖著頭,聲音沙啞:“爸……我……我真的不知道。我離開金陵之前,她還好好的……”
“不知道?”慕振華冷笑一聲,那笑聲里充滿了失望和不信,“辛霽華,你當我是三歲小孩嗎?一個男人,如果不是心里有鬼,如果不是做了什么對不起她的事,怎么會連自己的妻子為何會崩潰都不知道?”
他的內心在嘶吼,但他沒有說出口。他看著眼前這個自己曾經無比器重的年輕人,心中那份信任,已經出現了巨大的裂痕。
辛霽華沒有再做無謂的辯解,他知道,在慕婉恢復之前,任何解釋都是蒼白的。他抬起頭,直視著岳父那雙充滿了怒火的眼睛,用一種無比鄭重的語氣,立下了承諾:
“爸,請您相信我,我絕沒有做任何對不起小婉的事。這件事,我一定會查個水落石出。”他頓了頓,聲音里帶著一絲懇求,“請您……再給我一點時間。”
慕振華與他對視了良久,最終,還是從他眼中那份不加掩飾的痛苦和堅定里,看到了一絲真誠。他緩緩地閉上了眼睛,揮了揮手,算是默許了。
得到岳父的默許后,辛霽華立刻開始了爭分奪秒的調查。他轉身,快步離開了醫院。
車子在路上疾馳,辛霽華的大腦飛速運轉。他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將所有混亂的情緒都壓制下去,像解構一個最復雜的算法一樣,開始回溯整件事情。
“小婉的情緒崩潰,是在我掛斷電話之后……地點,是在家里……”
一個個關鍵信息點,在他的腦海中被串聯起來。
“問題,一定出在家里!”
這個念頭一旦出現,便再也無法遏制。他猛地一打方向盤,車子發出一聲刺耳的輪胎摩擦聲,調轉了車頭,朝著那個他此刻最想逃離,卻又必須回去的地方——慕家別墅,疾馳而去。
當他再次推開那扇熟悉的家門時,迎接他的,不再是往日的溫馨,而是死一般的沉寂。
客廳里空無一人,傭人們都小心翼翼地躲在自己的房間里,不敢發出任何聲響。客廳已經被打掃得一塵不染,看不出任何異常。辛霽華站在客廳中央,閉上眼睛,仔細地回憶著當天他離開前,以及與慕婉通話時的所有細節,試圖從記憶的廢墟中,找到任何一絲被忽略的蛛絲馬跡。
“電話……水果……寶寶……”一切看起來都那么正常。
突然,他的腦海中靈光一閃!他想起了為了慕婉和孩子的安全,他在整個別墅區,都安裝了最高級別的安保監控系統!
他立刻沖進了地下室的監控中心。在調出事發當天客廳的監控錄像后,他屏住呼吸,將畫面一幀一幀地回放。
監控畫面清晰地顯示,慕婉在接到他的電話后,一直幸福地靠在沙發上,撫摸著自己的小腹。然而,就在他掛斷電話后不久,她拿起手機,似乎是點開了什么東西。
緊接著,她的身體猛地一僵,臉上的笑容瞬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難以置信的震驚和痛苦。她死死地盯著手機屏幕,身體開始不受控制地顫抖,臉色也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慘白。幾分鐘后,她便身體一軟,從沙發上滑落,昏厥了過去。
“手機!”
辛霽華終于找到了那把解開謎團的鑰匙!所有問題的根源,都在那部手機里!
他立刻返回醫院,準備去查看慕婉的手機,看看里面到底藏著什么能讓她瞬間崩潰的魔鬼。
病房里,慕婉依舊安靜地躺著,雙眼緊閉,仿佛還在沉睡。辛霽華放輕了腳步,走到她的床邊。他看到了那部被護士撿回來此刻正靜靜地放在床頭柜上的手機。
他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準備將手機拿起來。
然而,就在他的指尖即將觸碰到手機冰冷外殼的那一瞬間,床上那個原本閉著眼睛的女人,突然毫無預兆地睜開了雙眼!
她的眼神,像一只領地被侵犯受了驚的小獸,充滿了恐懼和極度的抗拒。
“別碰——!!!”
她發出一聲歇斯底里的尖叫,猛地揮手,狠狠地打向辛霽華的手!
辛霽華始料未及,手背被重重地打了一下,那部手機也隨之被掃飛出去,“啪”的一聲,摔在了遠處的地板上。
慕婉的情緒,因為這個劇烈的舉動而再次徹底失控。她開始劇烈地喘息,胸口急速起伏,本就蒼白的臉色,變得更加駭人。
“快!病人情緒激動!快去叫醫生!”
走廊里聽到動靜的護士和醫生立刻沖了進來。看到慕婉那副瀕臨崩潰的樣子,醫生立刻給她注射了一針鎮定劑。
主治醫生將辛霽華一把拉到病房外,極其嚴厲的對他發出了最后的警告:“辛先生!我警告你!病人的精神狀態已經到了崩潰的邊緣!如果你再以任何方式刺激到她,導致任何不可挽回的意外,我們醫院將不得不立刻報警,并根據規定,永久禁止你對她的探視權!”
面對醫生嚴厲的警告,和病床上那個因為注射了鎮定劑而再次陷入昏睡,但依舊在夢中痛苦地流著淚的慕婉,辛霽華只能暫時放棄。
他痛苦地看著她,心中被一股巨大的無力和自責所淹沒。
他站在走廊里,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孤獨。
線索,就在那部摔在地上的手機里,近在咫尺,但他卻無法觸及。他被困在了一個根本無法解開的死局里,而他愛人的痛苦,正一分一秒地無情地凌遲著他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