辛霽華的身影消失在門廳的盡頭,留下了一整個會場的喧囂和施夢露一顆沉入谷底的心。
她強迫自己重新戴上那副優雅的面具。
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氣,挺直了背脊。
她知道,從辛霽華將那塊隕石托付給她的那一刻起,她在這里,代表的就不僅僅是她自己,更是辛霽華的眼光、協會的臉面,以及施家的信譽。
她不能倒下。
果然,作為隕石的臨時保管人,拍賣會的主辦方很快便恭敬地邀請她上臺,代替已經離席的辛霽華,完成后續的慈善演講和捐贈儀式。
施夢露走上臺,站在聚光燈下。
她憑借著自己出色的口才和深厚的專業知識,將一場原本可能因主角離席而變得尷尬的演講,完成得滴水不漏。
她從隕石的科研價值,談到它對未來人類社會發展的深遠意義,再引申到科研工作者應有的社會責任感。
最后,她話鋒一轉,面向全場所有賓客和鏡頭,拋出了一個重磅消息:
“為了支持像辛理事這樣優秀的年輕科學家,也為了能讓更多有才華的孩子投身于基礎科學的研究。”
她頓了頓,聲音清晰而有力。
“我在此,以我個人和我們與辛理事合作的未來材料項目組的名義,向大夏青少年科學發展基金會,捐贈一億元人民幣,作為專項獎學金。”
“并且,”她看著臺下,補充了一句,盡顯施家的底氣和決心,“未來十年,每年如此。”
她的表現得體、優雅、無懈可擊。
然而,正是這份得體的表現,加上辛霽華臨走前那句不容置疑的鄭重托付,讓在場所有不明真相的賓客,都產生了一個巨大的誤會,他們都認定,這位光芒萬丈的施家大小姐,才是辛霽華真正的女伴,是未來的辛夫人!
于是,當她走下臺時,立刻被新一輪熱情的人潮所包圍。
只是這一次,眾人的恭維聲中,充滿了心照不宣的曖昧。
“施小姐,您和辛理事,當真是郎才女貌,天作之合啊!”
“是啊是啊,也只有您這樣的奇女子,才能配得上辛先生那樣的天縱奇才!我們就在這,提前預祝二位好事將近了!”
施夢露聽著這些恭維,臉上保持著完美的微笑,內心卻如同被針扎一般,一陣陣地刺痛。
她沒有明確地否認這些美麗的誤會,只是用一些模糊的話語,微笑著應付。
每一次禮貌的點頭,每一次含糊的微笑,都像是在飲鴆止渴。
這虛假的榮耀,讓她內心感到一陣陣的苦澀和空虛。
宴會終于結束,心力交瘁的施夢露,婉拒了所有邀請,獨自一人走向地下停車場。
然而,就在停車場一個人影稀少的角落,她的去路,被一個陰魂不散的身影再次攔住了。
是林宇豪。
今晚的連番受辱,已經讓這個從小順風順水的公子哥心理徹底扭曲。
他眼神猩紅,像一頭被逼入絕境的野獸。
“施夢露!”他嘶吼著,“你寧可選那個不知道從哪里冒出來的廢物,也不肯多看我一眼?我到底哪里比不上他!”
“林宇豪,我警告你,讓開。”施夢露看著他那副癲狂的模樣,眼神冰冷。
“讓開?”林宇豪被她這種高高在上的姿態徹底激怒了。
他猛地撲上前,一把死死地抓住了施夢露纖細的手臂,臉上露出了獰笑:“既然你敬酒不吃吃罰酒,那好!我就讓你看看,誰才是能真正擁有你的男人!今天,我就在這里,讓你生米煮成熟飯!”
“你放開我!瘋子!”施夢露拼命地掙扎,但男女之間懸殊的力量,讓她的所有反抗都顯得那么徒勞。
就在林宇豪準備將她強行拖上自己的跑車時,幾道黑影,如同鬼魅般,從停車場的陰影中無聲無息地閃了出來。
“砰!砰!”
幾聲沉悶的擊打聲過后,林宇豪和他的那幾個保鏢,還沒來得及看清來人是誰,就已經被瞬間放倒在地,痛苦地哀嚎起來。
那幾道黑影的動作專業、利落、狠辣,一看就是經受過嚴格訓練的頂尖好手。
為首的那名保鏢,走到早已驚魂未定的施夢露面前,微微躬身,恭敬地說道:“施小姐,我們是辛先生派來保護您的。辛先生交代,從現在起,您和隕石的安全,都由我們全權負責。”
施夢露看著眼前這些如同天降神兵般的保鏢,又看了看地上那個像死狗一樣蜷縮著的林宇豪,在感謝之余,內心卻充滿了無比復雜的情感。
她一方面,為辛霽華的細心、周到,將她也納入保護圈的舉動而深深感動;但另一方面,她又無比清楚地知道,他保護的,首先是那塊價值連城的隕,其次是身為重要合作伙伴的她。這份保護,與愛無關。
回到家中,施夢露獨自一人坐在空曠的客廳里。
她多次拿起手機,試圖撥通辛霽華的號碼,想告訴他今晚發生的一切,想聽聽他的聲音。
但每一次,電話那頭傳來的,都是冰冷的無人接聽的提示音。她知道,他此刻,一定正守在另一個女人的身邊,無暇顧及自己。
巨大的失落感和無力感,如同潮水般將她淹沒。
最終,她抓起車鑰匙,驅車前往了一家她常去的高級酒吧,準備用深夜的酒精,來麻痹自己那顆酸澀疼痛的心。
就在施夢露一杯接著一杯地往喉嚨里灌著辛辣的烈酒時,她沒有注意到,在吧臺的另一端,還有一個同樣失魂落魄的身影,也在默默地喝著酒。
那個人,正是謝慕嵐。
自從被辛霽華那句連仇恨都不剩了徹底擊潰后,謝慕嵐便失去了所有的主心骨。
她每日渾渾噩噩,如同行尸走肉,唯一的念想,只剩下那個她永遠也得不到的男人。
今夜,她也是因為無法忍受那份噬骨的思念和孤獨,才來到這里借酒澆愁。
兩個同樣為辛霽華而失意心碎的女人,就這樣,在命運充滿了黑色幽默的安排下,不期而遇。
她們的目光,在迷離的燈光下,于空中交匯。
沒有言語,但她們都從對方那雙同樣黯淡無光的眼眸里,看到了相似的痛苦、不甘,以及對同一個女人深深的嫉妒。
一種病態的、只屬于失意者的共鳴,在兩人之間,悄然產生。
最終,還是謝慕嵐先動了。
她端起自己的酒杯,搖搖晃晃地走到了施夢露的卡座前,徑直坐了下來。
她看著眼前這個無論家世還是才華都足以與自己匹敵,卻同樣淪為失敗者的女人,帶著濃重酒意的聲音,問出了第一句話:
“你也是為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