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世新叛逃、吳晗身死,這兩顆重磅炸彈的余波,遠未平息。
當最初的震驚褪去后,一個更深層次的危機,浮現在了所有人面前。
大夏科研協會的頂層會議室里,氣氛比上一次更加死寂。
他們驚恐地發現,清除了許世新的勢力后,整個協會幾乎陷入了徹底的癱瘓。
許多國家級的重點項目,因其核心技術牢牢掌握在許世新黨羽手中,如今完全停滯。
更可怕的是,一些項目的關鍵數據甚至被惡意刪除,數年心血毀于一旦。
這艘巨輪,在失去了那個腐朽的舵手后,才發現自己早已銹跡斑斑,寸步難行。
無奈之下,他們不得不再次低下高傲的頭顱,去請不久前還想除之而后快的年輕人。
這一次,是會長楊基親自登門。
他站在慕家別墅的門口,姿態擺得極低,甚至帶著幾分卑微。
“辛理事,”楊基的聲音有些干澀,“我知道,我們之前做的有些過分,但為了大夏的科研事業,為了那些停滯的項目,我代表協會,懇求您能不計前嫌,出手相助。”
跟隨他一同前來的,還有之前主張打壓辛霽華的幾位大佬。
此刻,他們也紛紛放下了身段。
“辛先生,是我們有眼無珠!”
“還請您,給我們一個彌補的機會。”
他當然知道這些人為何而來。
與其說是懇求,不如說是交易。
他們想用低頭認錯這個廉價的姿態,來換取他手中那無可替代的技術,以保住他們岌岌可危的地位和協會這塊招牌。
他心中沒有憤怒,甚至沒有鄙夷,只有冷冰冰的算計。
原諒他們?不可能。
但他們的求助,卻是一個千載難逢的機會,可以讓他將手伸進協會內部,完成最后清洗的機會。
他沒有立刻回答,而是沉默地看著他們,任由尷尬和難堪的氣氛在空氣中發酵。
他的沉默,比任何質問都更有壓迫力。
楊基的額頭上,甚至滲出了一層細密的冷汗。
直到把這些人的心理防線徹底壓垮,辛霽華才緩緩開口:“楊會長,我可以幫忙。但不是無條件的。”
他的目光變得銳利起來。
“協會必須即刻成立一個由我、施家代表和第三方監督機構共同組成的獨立調查委員會,徹底清算許世新時代所有的學術不端和利益輸送,為所有蒙冤者,恢復名譽。”
話音剛落,楊基身后那個脾氣最火爆的范疇副會長,第一個就沒忍住,臉色漲紅地反駁道:
“成立獨立調查委員會?!辛霽華,你這是什么意思?你是想把我們所有人都查個底朝天嗎?!”
他這一喊,也說出了其他幾位大佬的心聲。
清算許世新可以,但讓辛霽華的人進來徹查,那不等于引狼入室,把自己也架在火上烤嗎?
另一位向來老成持重的李長老,也皺起了眉頭,語氣沉重地勸道:“辛理事,這個要求,是不是太激進了些?凡事留一線,日后好相見。把事情做絕了,對誰都沒好處。”
辛霽華看著他們那一張張寫滿了抗拒的臉,只是冷笑了一聲。
他甚至懶得跟他們爭辯,只是轉頭看向楊基,平靜地說道:
“楊會長,看來,各位前輩還沒有達成共識。那就不打擾了。”
說完,他竟作勢就要轉身關門。
這一招以退為進,瞬間擊潰了楊基最后的心理防線。
他知道,今天要是就這么走了,協會就真的完了。
那些停滯的項目,洶涌的民意,足以將他們所有人撕成碎片。
“等等!”
楊基猛地一伸手,攔住了辛霽華。
他回過頭,死死地瞪著范疇和李長老。
“怎么?你們兩個,是想現在就看著協會這艘船,徹底沉了嗎?!”
他聲音嘶啞地低吼道:“我們現在,還有別的選擇嗎?!”
范疇和李長老在楊基的眼神逼視下,張了張嘴,最終還是頹然地低下了頭。
是啊,沒有選擇了。
要么,接受這個屈辱的條件,被溫水煮青蛙,至少還能保住協會的招牌和自己的晚節。
要么,現在就身敗名裂,被憤怒的民眾和停滯的項目徹底吞噬。
看著那幾張瞬間蒼老了十歲的臉,楊基知道,他們妥協了。
他轉回頭,看著辛霽華,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氣,艱難地點了點頭。
“好,辛理事,我們答應你。”
辛霽華信守承諾。
在得到協會的正式授權后,他帶領自己的團隊,正式接管了那些陷入停滯的核心項目。
他接手的第一塊硬骨頭,就是代號為龍心的第六代航空發動機單晶葉片項目。
這個項目因為核心數據被許世新惡意刪除,已經徹底癱瘓了半個月。
項目會議室里,氣氛壓抑得像要下暴雨。
以項目總負責人年過七旬的周院士為首的一眾老專家,看著坐在主位上那個年輕得過分的辛霽華,眼神里充滿了不信任和審視。
“辛理事,”周院士扶了扶自己的老花鏡,語氣生硬地開口,“我知道你能力很強。但龍心項目,我們團隊已經攻關了五年,里面的每一個數據,都是我們一點點啃下來的。現在核心數據庫被毀,等于五年心血付之一炬。恕我直言,這不是靠什么小聰明就能解決的。”
他身后的幾個專家也紛紛附和。
“是啊,周老說的對,這不是一個領域的問題。”
“沒有原始數據,一切都得從頭再來,這不是三年五載能完成的。”
辛霽華沒有和他們爭辯。
他只是讓自己的團隊,將一臺超級計算機,連接上了會議室的主屏幕。
“各位前輩,”他平靜地開口,“我知道大家這幾年的辛苦。所以,我今天來,不是為了推翻你們的成果,而是為了找回它們。”
他話音剛落,他的團隊成員便開始在鍵盤上飛速敲擊。
主屏幕上,瞬間被無數行瀑布般滾動的代碼和復雜的分子結構模型所占據。
“這是,”周院士猛地站起身,死死地盯著屏幕,“這是我們丟失的LX-3號材料的晶體結構模型!”
“不可能!”他身后的一個專家失聲喊道,“這個模型的原始數據已經沒了,光靠逆向推演,沒有幾個月的計算量根本不可能還原!”
辛霽華沒有解釋,只是示意團隊繼續。
在所有人驚駭的目光中,那套人工智能系統,以一種超越人類理解極限的速度,開始對被破壞的數據庫進行碎片化重組和逆向建模。
屏幕上,那些曾經困擾了他們數年之久的材料配比、高溫下的應力變化、晶體生長缺陷……一個個難題的數據模型,被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逐一修復、優化、并生成了最終的、比原始數據更完美的解決方案。
整個過程,只花了不到三個小時。
會議室里,死一般的寂靜。
所有的老專家,都像石化了一樣,呆呆地看著屏幕上那份完整的龍心項目數據報告。
周院士的身體,因為過度的激動而微微顫抖。
他緩緩地摘下自己的老花鏡,看著那個從始至終都一臉平靜的年輕人。
他張了張嘴,那聲生硬的“辛理事”,再也叫不出口。
最終,他朝著辛霽華,深深地鞠了一躬。
“辛老師。”
這一聲老師,代表了舊時代所有權威的徹底臣服。
在場的每一個人都明白,大夏科研界的天,從這一刻起,真的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