醫院搶救室外的走廊上,空氣仿佛凝固了。
紅色的搶救中指示燈,沉默地亮著。
辛霽華靠著冰冷的墻壁,身上還殘留著硝煙的味道。
謝慕嵐失魂落魄地坐在長椅上,雙手緊緊地絞在一起。
楊間則在不遠處來回踱步,眉頭緊鎖。
幾個小時后,搶救室的門被推開。
一名頭發花白的主刀醫生走了出來,他摘下口罩,看著眼前三人,最終沉重地搖了搖頭。
“對不起,我們盡力了。”
這個宣判,像一記無情的重錘,狠狠地砸在了謝慕嵐的心上。
她的大腦瞬間一片空白。
“不,不可能。”她喃喃自語,身體一軟,從長椅上滑落,癱倒在地,放聲痛哭。
醫生無奈地嘆了口氣,走到辛霽華面前,低聲說道:“病人想見你們一面。”
辛霽華走進那間充滿了死亡氣息的病房。
吳晗躺在病床上,身上插滿了管子,生命體征監測儀上的心跳曲線已經趨于平緩。
她似乎感應到了他的到來,艱難地轉過頭,渾濁的眼睛里,竟然流露出了一絲乞求。
她費力地抬起一只手,辛霽華猶豫了一下,最終還是上前,握住了她那只冰冷得毫無溫度的手。
“霽華,”她的聲音微弱得像風中的殘燭,“我知道,我對不起你,也對不起慕嵐。”
悔恨的淚水,從她眼角滑落。
“我這一輩子,都活在仇恨里,為了報仇,我把慕嵐當成工具,逼她去做她不愿意做的事,把她變成了第二個我。”
她斷斷續續地為自己過去所有的所作所為懺悔,那些曾經被她視為力量的權謀和算計,在死亡面前,都顯得那么蒼白和可笑。
“我錯了,我真的,錯了。”
她用盡最后一絲力氣,抓緊了辛霽華的手,乞求道:“求你,照顧好慕嵐,她,她其實很苦。”
看著眼前這個即將逝去的女人,看著她眼中那份屬于母親的懇求,辛霽華的內心,陷入了某種程度的掙扎。
理智告訴他,吳晗罪孽深重,死不足惜。
但情感上,他想起了她提供的足以動搖國本的關鍵情報,想起了她在最后關頭,不惜用自己的命去換女兒活下去的決絕。
這是一個壞人,但也是一個母親。
辛霽華心中那道堅冰,最終還是融化了一角。
他不是圣人,他做不到完全的原諒,但他可以做出等價的交換。
他點了點頭,看著吳晗,給出了他的承諾:
“你放心。”
他頓了頓,“看在你提供情報的份上,我不會再追究你過去的罪責。我也會保證,慕嵐以后不會再受到任何外界勢力的影響和傷害。”
得到了這個承諾,吳晗仿佛放下了心中最后的包袱。
她臉上露出了一絲釋然的笑容。
她用另一只顫抖的手,從自己的脖子上,取下了一根早已被體溫捂熱的項鏈。
項鏈的吊墜,是一把造型奇特,刻滿了復雜花紋的古老鑰匙。
她將這把鑰匙,交到了剛剛被扶進來的謝慕嵐手中。
“慕嵐,這是你父親留下的,”吳晗的聲音越來越微弱,“里面,有他,所有的秘密和一筆巨大的遺產,不到萬不得已,不要動用它。”
說完這些,她看著悲痛欲絕的女兒,又轉頭看了看身旁沉默的辛霽華。
她忽然用盡最后一絲力氣,抬起了那只還被辛霽華握著的手,另一只手則顫抖著去拉謝慕嵐的手,似乎想將女兒的手,親手放到辛霽華的手中。
這是一個母親,此生最后的請求。
然而,她的手只抬到一半,便再也沒有了力氣,頹然垂落。
辛霽華看著這一幕,沉默了幾秒。
最終,他主動伸出手,握住了謝慕嵐那只正在微微顫抖的手,用自己的手掌,將她的手完全包裹了起來。
他的掌心,溫暖而干燥。
看到這個動作,吳晗的臉上,終于露出了此生最后一個笑容。
心電監護儀上,那條代表著生命的心跳曲線,變成了一條刺眼的直線,發出了持續而單調的蜂鳴聲。
“媽——!”
謝慕嵐抱著母親那具尚有余溫的身體,再次失聲痛哭。
楊間不知何時走了進來,他看著眼前的場景,也只能無奈地嘆了口氣。
他走到辛霽華身邊,壓低了聲音問道:“人走了,線索也斷了。那些刺殺的人全都服毒自盡,一個活口都沒留下。吳晗臨死前,有透露什么情報嗎?”
辛霽華的目光,落在了正沉浸在巨大悲痛中,手中緊緊攥著那把神秘鑰匙的謝慕嵐身上。
他搖了搖頭,對楊間撒了一個謊:“沒有。她到最后,什么也沒說。”
辛霽華轉身,看向窗外。
天邊,已經泛起了一抹魚肚白。
他知道,吳晗的死,意味著一個充滿陰謀和仇恨的時代,已經結束。
但是,那把神秘的鑰匙,以及它背后所牽扯出的秘密,卻可能預示著一個更巨大風暴的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