施夢露回到施家時,夜色已深。書房的燈還亮著。父親施甸正端坐在太師椅上,手捻佛珠,閉目養神。“回來了。”他沒有睜眼,聲音聽不出喜怒。“爸,還沒睡?”施夢露脫下外套,走到父親身后,伸手幫他輕輕捏著肩膀。“等你。”施甸的聲音緩和了一些,“怎么樣?碰壁了?”
“算是,也不算是。”施夢露手上捏肩的動作沒停,語氣卻輕松了不少。“哦?”
施夢露這才走到他對面坐下,開門見山地匯報結果:“他拒絕了協會。但是。他要繼續履行我們之前的合作。”
施甸捻動佛珠的手指,停了。他緩緩睜開眼,那雙渾濁的眼睛里閃過一絲精光。
過了許久,他才露出了多日來第一個笑容。協會的死活,他不在乎。他在乎的,不過是施家的未來。要是能搭上辛霽華這棵大樹,施家將會崛起,就如同現下的慕家一樣,風光無限。他站起身,走到女兒身邊,輕輕拍了拍她的肩膀。“做得不錯。你好好跟他拉近關系。務必搭上他這條線。”施甸嘆了口氣,“只可惜他有主了。”
施夢露臉上的笑容,微微一僵。施甸沒看見,自顧自地繼續說道:“慕家那個丫頭,不過是占了個先機。論家世、論才華,我女兒哪點比她差?要是辛霽華還是單身,哪還有她慕婉什么事?”
施夢露沉默了,和辛霽華結婚嗎?她不想當第三者,辛霽華那么重情重義的人,她怎么可能?但是心底的那份欣喜卻騙不了自己。她垂下眼簾,看著自己放在膝上的手,手指無意識地蜷縮了一下。書房里,只剩下老式掛鐘滴答作響的聲音。
她深吸一口氣抬起頭,“爸,辛先生是合伙人,就別打他主意了。等女兒研究成功,施家也會繁榮昌盛。”
施甸看著女兒那雙清澈而堅定的眼睛,先是一愣,隨即,發自內心地笑了。“好,好!不愧是我施甸的女兒!”
第二天一早,一條消息在上京的頂層圈子里不脛而走:“施家大小姐施夢露,已與辛霽華達成深度科研合作。”這條消息,如同一顆深水炸彈,在全是驚弓之鳥的科研協會長老們中間,炸開了鍋。“他……他這是什么意思?”一位長老的聲音都在發抖,“拒絕了我們,卻選了施家的小丫頭?”“這還用問嗎!”另一位長老一拍桌子,臉上滿是絕望,“他這是看不起我們這些老家伙,要把我們趕出協會。”“我早就說過!當初就不該讓許世新那么搞!”一個一直和許世新不對付的長老猛地站起來,指著楊基的鼻子,“楊會長!你當初要是肯聽我的,何至于有今天!”
“馬后炮!”楊基還沒說話,他身邊一個親信就拍案而起,反唇相譏,“當初分紅利的時候,你可一分錢沒少拿!現在出事了,倒把責任推得一干二凈?”
“你!”被戳到痛處的長老氣得滿臉通紅。
“都別吵了!”楊基敲了敲桌子,滿臉愁容,“現在是追究責任的時候嗎?再不想辦法,我們所有人都得完蛋!”他話音剛落,一個角落里傳來一個幽幽的聲音。“我……我聽說,范疇已經開始偷偷轉移海外資產了……”
這句話,像一顆引爆了火藥桶的火星。整個會議室瞬間炸了。“什么?!”“老范他想自己跑路?!”“我就知道他信不過!”本就不安的協會更加動蕩。
原本就猜忌的人開始針鋒相對。
協會的這些人已經走到了末路。
原本以為加入協會就會管管的辛霽華,想的竟然是協會大清洗。
這些多年的老家伙們都慌了,他們看向了一言不發的楊基。“楊會長!你倒是說句話啊!”“你是會長,現在這局面,你必須拿個主意!”“再這么下去,不等姓辛的動手,我們自己就先亂了!”
楊基緩緩抬頭,眼前原本是投身科研的人一個個身上全是銅臭,他卻不能真的縱容辛霽華將這些人趕盡殺絕。
他知道,指望這群人,是沒用了。他閉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氣。“備車。”他聲音沙啞地對秘書說。“去施家。”
一個小時后,楊基的專車便停在了施家大院門口。他姿態擺得極低,一見到前來迎接的施甸,便立刻迎了上去:“施老弟,是我糊涂啊!之前的事,都是受了許世新那個奸賊的蒙蔽!”施甸心中冷笑,面上卻不動聲色地將他請進客廳。“老弟,”楊基坐下后,直接拋出了籌碼,“我已經和幾位核心成員商量過了,準備邀請夢露侄女進入協會常務理事會!協會的未來,就需要這樣的年輕人!”施甸端起茶杯,輕輕吹了吹熱氣,沒有接話。他知道,楊基看重的不是施夢露,而是她背后站著的辛霽華。
原本高高在上的科研會會長楊基在他面前居然也有這么卑微的一天。
這一切都是辛霽華帶來的,如果辛霽華真的和施家綁定,那將是他想不到的繁榮興旺。
他絕對不能放棄辛霽華!見施甸不為所動,楊基終于坐不住了。
他放下茶杯,語氣懇切:“老弟,我知道,現在只有你能和辛先生說得上話。能不能請辛先生出手,協會度過難關絕不會忘記你的功勞。到時,協會將全力培養夢露。”施甸沉吟了片刻,才慢悠悠地開了口:“楊會長,你也知道,辛先生是個有主見的人。我可以幫忙約一下,搭個橋。但成與不成,我可不敢保證。”
“這就夠了!”楊基千恩萬謝地離開了。他前腳剛走,施甸后腳就把施夢露叫到了書房。“爸!您怎么能答應他?!”聽完父親的轉述,施夢露的臉色瞬間變了。她猛地從椅子上站起來,聲音發顫。“您這是把我當成什么了?一個可以隨時拿去交換利益的籌碼嗎?!”
施甸皺了皺眉,沉聲道:“這不是為了你好,為了施家好嗎?”
“為我好?”施夢露像是聽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話。
“您知不知道,我花了多大的力氣,才讓他同意繼續這份科研合作的?這是我們施家唯一能和他保持正常聯系的渠道了!”施夢露絕望的看著自己的父親,“爸,他最討厭的就是這種幕后的利益交換!您現在讓我去當說客,讓他覺得我之前所有的努力都只是為了給協會鋪路……那我們之間好不容易建立起來的那點信任,就全都毀了!”她怕的,是辛霽華會收回那句“合作愉快”。到那時,她將兩頭落空,徹底失去所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