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葉鎮遠看到來人胸前的編號時——
他臉色猛地一變,瞳孔驟縮,整個人都愣在原地。
編號:017。
他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下一秒。
017號緩緩抬手,摘下了臉上的口罩。
一道熟悉而冷峻的面孔,出現在眾人面前。
葉戰天!
空氣仿佛在這一刻凝固。
葉鎮遠呼吸一窒,身子猛地一顫。
“是你……真的是你!?”
他失聲喊道,聲音中滿是不可置信。
一旁的曹龍也瞪大了眼睛,臉色劇變。
他根本沒想到,017號,就是那個神秘的文科狀元。
更沒想到——
葉戰天,不只是文科狀元!
他還是體測第一的武狀元!
文武雙全,雙雙登頂!
甚至打破了精訓營的歷史記錄!
他是當之無愧的天驕,是所有軍區搶破頭的無上天才!
“你居然是……雙狀元!?”
曹龍一時間,腦袋都是懵的。
葉鎮遠臉上的神情,也從驚愕,變成了狂喜。
他幾乎控制不住情緒,激動無比。
“真的是你!我的兒子!”
他的聲音都在發顫,眼角甚至浮現出濕意。
“你爭氣啊!你太爭氣了!”
他想上前一步,想拍拍葉戰天的肩膀。
卻被葉戰天一個眼神,生生逼退。
葉戰天神情冷漠,語氣更是冰冷刺骨。
“若不是為了救他。”
他伸手指了指倒在地上的張遠。
“我絕不會,在入伍前與你相見。”
他語畢,轉身不再看葉鎮遠一眼。
葉鎮遠站在原地,臉上笑容僵硬,心臟仿佛被人鈍刀割開。
他的手懸在半空,想放下,卻又放不下。
滿眼的驚喜與激動,在此刻被那一句話徹底粉碎。
葉戰天徑直走向張遠。
他蹲下身。
手指輕輕掀起張遠染血的衣角。
但越看,他的臉色越沉。
越看,他的眼神越冷。
他看到了大片淤青。
斷裂的骨頭,露出森森白意。
還有那已經變形的雙腿——
血肉模糊,根本分不清是骨頭,還是碎肉。
張遠咬著牙,臉上全是痛苦,卻還強撐著說話。
“葉哥……你來干什么。”
“體測……快開始了,你還回來干嘛……”
“你要拿第一的……”
他嘴角溢血,說一句話都在抽氣,但仍強行擠出笑容。
“我沒事……真的,別管我,快走……”
葉戰天的手,微微一顫。
他低著頭,聲音低沉:
“你讓我走?”
“成績……對我來說算什么?”
“作廢了還能再考。”
“但你要是死了——”
“我會后悔一輩子。”
他說著,一拳砸在了地上。
轟!
一塊水泥地板,被他砸出裂痕。
所有人嚇了一跳。
葉戰天緩緩起身,眼神像刀一樣掃向葉鎮遠。
“你到底想怎么樣?”
聲音低沉,卻蘊藏滔天怒意。
“我在葉家時,沒人關心我,沒人搭理我。”
“我走了,隨你們的意,不是很好嗎?”
“你們過你們的,我也不礙事。”
“為什么還要來找我?”
“為什么要把張遠逼成這樣?”
他咬牙切齒,眼中殺意瘋狂翻涌。
“你不是說,我不配姓葉么?”
“現在裝什么慈父?”
“你配嗎?”
他一字一句,冷如寒鐵。
整個老工廠內,一片死寂。
葉鎮遠的臉色很不好。
他沉默著。
不知該如何回應葉戰天的質問。
心里,卻突然浮現起那一夜的畫面。
十年前。
蟲災降臨蒼南。
那是他一生中,做過的最艱難的一個決定。
也是最卑劣的一個選擇。
那晚,他是鎮守蒼南市的地方校尉。
他知道,守不住了。
蟲潮太猛,戰線崩潰,城市即將淪陷。
他帶著傷兵、平民、老弱婦孺,死死守住最后一塊安全區。
然后,組織撤退。
可就在撤離的前一刻——
他看到了葉戰天。
他當時才八歲。
發著高燒,滿臉通紅,躺在床上,已經昏迷。
瘦得皮包骨,跟個將死的小貓一樣。
他站在床前,握著拳。
撤離的飛機,只剩下一個名額。
而現場,還有太多百姓在哭喊。
所有人都在看他。
他是統帥。
他是葉家的榮耀。
他知道——
如果自己強行帶走那個病弱的兒子。
會被千夫所指。
會動搖軍心。
更何況……
他低頭看著那個瘦小的孩子。
那一刻,他心中閃過一個念頭:
“這樣的身體,活下來也是個廢物。”
“自幼體弱多病,不能修武,生在葉家又有何用?”
“若他死在這場蟲災里,還能留下一個感人故事。”
“葉家,便是為國捐軀的忠烈之家。”
于是——
他下達了命令。
帶走其他人。
把葉戰天,留在了那座快要淪陷的城市。
他親手,扯掉了兒子胸前的身份銘牌。
然后轉身離開。
他沒有回頭。
直到今天。
看到葉戰天,站在他面前。
站在這片血泊之中。
胸口,掛著編號——017。
眼神如刀,氣息如山。
他才意識到。
那個他親手扔下的“廢物”。
竟然成了,驚艷整個軍區的天驕!
而這一切,全是他親手錯過的!
葉鎮遠突然覺得,自己的心在抽痛。
臉上的鐵血剛硬,被一股悔意撕裂。
可他,卻說不出一句道歉的話。
他不想承認自己錯了。
從來不想。
十年前不想。
現在更不想。
蟲災之后,他成了英雄。
成了帶領數萬百姓逃出生天的蒼南救星。
他榮升中校,掌管蒼南防線,風光無兩。
誰都在夸他冷靜果斷。
誰都在敬佩他舍小家為大家。
可他們不知道——
他所舍棄的那個“家”,是他八歲的兒子。
是那個在高燒中昏迷不醒的孩子。
是葉戰天。
當時的媒體狂吹。
將他塑造成鐵血將領的典范。
甚至有人說:
“葉鎮遠,為了蒼南市的百姓,不惜放棄親生兒子!”
“這樣的軍人,才是國之柱石!”
可私底下——
也有聲音在嘲諷。
說他冷血無情。
說他為了往上爬,不惜拿親生兒子做籌碼。
“葉家的榮光,是踩著兒子的尸骨換來的。”
他聽過。
他記得。
他恨極了那些流言。
他只能不斷告訴自己——
“我沒有錯。”
“葉戰天注定活不下去。”
“他是個病秧子,沒武道天賦,就算活下來了也沒用。”
“我只是順勢做了最理智的決定。”
可今天——
那道編號017的身影,將他所有的謊言撕了個粉碎!
天賦評定:EX級!
歷史首例!
他眼睜睜看著,那道他曾經一手拋棄的身影。
一步步走來。
眼神冷漠如冰。
氣勢滔天如岳!
他知道,自己錯了。
錯得離譜。
錯得不可饒恕。
可他還是不想承認。
因為只要他承認——
他這一身榮耀,就全成了諷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