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的眼睛都紅了,腦子里只剩下一個念頭——跟著主公,殺過去!把缺口堵上!把曹軍趕出去!
右翼正在苦苦支撐、幾乎絕望的士卒們,忽然看到后方煙塵大起,喊殺聲震天,緊接著,那面熟悉的顧字大旗,竟然出現(xiàn)在了最前沿、最危險的地方!
大旗之下,正是他們重傷未愈的主公顧如秉,正揮舞長槍,一馬當先!
“主公來了!”
“是主公!主公沒有放棄我們!”
“兄弟們!主公與我們同生共死!殺啊——!!!”
狂喜、震撼、以及一種被徹底點燃的榮譽感與死戰(zhàn)之心,如同最猛烈的火焰,在右翼殘存的顧軍士卒胸中炸開!原本不斷后退、幾乎要崩潰的戰(zhàn)線,竟然在這股突如其來的精神力量支撐下,硬生生止住了頹勢!
許多已經(jīng)力竭的士卒仿佛憑空生出了新的力氣,怒吼著挺起長槍,揮動戰(zhàn)刀,向著壓迫而來的曹軍發(fā)起了兇猛的反擊!戰(zhàn)線不僅穩(wěn)住,甚至在某些局部,開始反向緩緩推進!
顧如秉沖入混亂的戰(zhàn)團,不顧肋間傷口崩裂、鮮血已經(jīng)浸透了半邊衣甲,奮力揮動手中的長槍。
他的武藝或許不及關羽、張飛、趙云那般登峰造極,但亦是歷經(jīng)沙場、從尸山血海中殺出來的宿將,槍法沉穩(wěn)狠辣,講究效率。
長槍起落間,接連將兩名剛剛突入陣內(nèi)、正揮刀砍殺的曹軍悍卒挑翻在地!槍尖劃過第三名曹兵的咽喉,帶起一溜血花。
“保護主公!”
親衛(wèi)隊長雙目赤紅,率領數(shù)十名最精銳的親衛(wèi),如同移動的鐵壁,死死護在顧如秉周圍。
他們用盾牌格擋四面八方的攻擊,用身體為顧如秉擋開冷箭和偷襲,不斷有人倒下,但立刻有人補上,始終將顧如秉拱衛(wèi)在中間。
這股突如其來的、由顧如秉親自率領的決死反擊,如同在即將崩潰的堤壩后方,突然筑起了一道由血肉和意志組成的新的堤墻!打了正在擴大缺口、以為勝券在握的曹軍一個措手不及!
他們沒料到,已然露出敗象、陣線不斷后退的敵人,竟然還能爆發(fā)出如此強悍、如此不顧一切的反撲力量!更沒料到,帶頭反沖的,竟然是對面的主帥本人!那個情報中應該重傷垂危、坐鎮(zhèn)后方的顧如秉!
狹路相逢勇者勝!在顧如秉身先士卒的激勵下,右翼的顧軍士卒爆發(fā)出了驚人的戰(zhàn)斗力,竟然將突入缺口的曹軍精銳小隊硬生生頂了回去,甚至將缺口邊緣的曹軍逼退了十余步!
戰(zhàn)場的焦點,瞬間從廣闊的戰(zhàn)線,凝聚到了右翼這個小小的、卻關乎全局生死的缺口之上!這里,成了意志與勇氣的終極角力場!
曹軍將領也意識到了問題的嚴重性,若能在此斬殺或擊退顧如秉,右翼將徹底洞開,勝利唾手可得!他們嘶吼著,調(diào)集更多的兵力,尤其是指揮那些突破力強的重步兵和悍卒。
向著顧如秉所在的位置發(fā)起了更加瘋狂、更加密集的沖擊!箭矢如同潑水般向那個區(qū)域傾瀉,企圖壓制并消滅這支突然出現(xiàn)的核心力量。
曹操立于中軍戰(zhàn)車之上,那柄縈繞著不祥黑氣的魔劍被他拄在地上,細長的眼眸如同冰冷的鷹隼,銳利地穿透戰(zhàn)場上的硝煙與混亂,牢牢鎖定在右翼那個突然爆發(fā)出驚人戰(zhàn)斗力的焦點區(qū)域。
他看到顧如秉那桿高高飄揚、卻已破損不堪的帥旗,竟出現(xiàn)在最前沿的死亡地帶。看到那些本已露出敗象、陣線不斷后退的顧軍士卒,如同被注入了一股瘋狂的力量,竟然穩(wěn)住了陣腳,甚至開始反擊。
更看到自己投入的精銳突擊隊,在那股由顧如秉親自帶領、以主帥身份發(fā)起決死沖鋒所激起的駭人氣勢面前,竟被硬生生頂了回來,擴大缺口的企圖受挫。
曹操的眉頭不易察覺地緊鎖了一下。
顧如秉的拼命之舉,確實出乎他的意料。
他本以為,在邪術工坊被毀、接連承受猛攻、右翼瀕臨崩潰的多重打擊下,顧如秉即便不傷重不治,也該是強弩之末,只能坐困愁城。
卻沒想到,此人竟有如此血勇,敢在重傷之下,親冒矢石,行此近乎自殺的激勵之舉。而且,效果竟如此顯著!
這股由主帥身先士卒所點燃的悲壯氣勢,如同燎原之火,甚至開始隱隱帶動整個顧如秉軍的戰(zhàn)線反彈!
中軍因為右翼的暫時穩(wěn)住而壓力稍減,左翼似乎也受到了鼓舞,抵抗變得更加頑強。自己雖然兵力占優(yōu),但對方憑借這股“哀兵必勝”般的氣勢,竟似有將這場決戰(zhàn)拖入最殘酷消耗戰(zhàn)的跡象!
曹操心中飛快地盤算著。今日之戰(zhàn),他雖占據(jù)主動,但顧如秉軍的韌性和戰(zhàn)斗力遠超預計。
尤其是對方那幾員核心將領——關羽、趙云、張飛、馬超,個個都有萬夫不當之勇,在局部戰(zhàn)場上能起到近乎決定性的作用。自己雖然總體占優(yōu),但要徹底擊潰對方,必然要付出極其慘重的代價。
更重要的是……曹操握著魔劍的手微微緊了緊,一股難以言喻的、仿佛來自靈魂深處的煩躁與隱約刺痛感,正順著劍柄悄然傳來。
這柄劍威力巨大,邪能詭異,但用之越深,反噬之力也愈發(fā)明顯。
尤其是在全力催動劍氣、又目睹心血工坊被毀后,這種不適感正在加劇。
若繼續(xù)鏖戰(zhàn)下去,即便最終獲勝,自己元氣大傷,且軍力損耗過度,在這四方覬覦的涼州,也絕非好事。慘勝,甚至可能是慘勝之后被他人漁利,絕非他曹操所愿!
就在曹操權衡利弊,心中已有退意萌生之時,戰(zhàn)場態(tài)勢再次發(fā)生了對他不利的變化!
左翼戰(zhàn)場,一直被數(shù)名曹軍悍將和殘余神行軍死死纏住的關羽,似乎被中軍和右翼的危急、尤其是顧如秉親自沖鋒的消息徹底激怒了!
“大哥……!”
關羽丹鳳眼中陡然爆發(fā)出前所未有的凌厲殺意,那是一種混合了擔憂、焦急與無邊怒火的極致情緒!
“爾等鼠輩,安敢阻我?!”
他猛然發(fā)出一聲長嘯,聲震四野!周身原本沉凝如山的罡氣,如同壓抑許久的火山轟然爆發(fā)!青色的刀罡沖天而起,竟隱隱在他身后形成一道模糊的青龍?zhí)撚埃?/p>
“青龍——怒濤斬!”
關羽雙臂肌肉賁張,將畢生功力毫無保留地灌注于青龍偃月刀中!刀身發(fā)出高亢的龍吟!
他不再保留,不再纏斗,而是將刀法中最霸道、最狂猛的招數(shù)連環(huán)使出!刀光化作一片青色的怒濤,向著圍攻他的敵將和神行軍席卷而去!
“鐺!噗嗤!咔嚓——!”
慘叫聲與兵器斷裂聲幾乎同時響起!一名曹軍偏將連人帶馬被一刀劈成兩半!
兩名悍不畏死撲上來的神行軍,被緊隨其后的第二刀、第三刀斬得支離破碎!關羽如同化身殺戮之神,硬生生在重重包圍中殺開了一條血路!
“左翼兒郎,隨我——反攻!”
關羽勒馬回身,對著身后苦苦支撐的左翼顧軍發(fā)出一聲怒吼,青龍刀直指前方曹軍主陣!
左翼顧軍士卒早已被關羽的神威和主帥的沖鋒激勵得熱血沸騰,聞言頓時爆發(fā)出驚天動地的吶喊。
“殺——!!!”
在關羽的親自率領下,一支以關羽親兵為核心的銳卒,如同燒紅的烙鐵,狠狠捅向了左翼曹軍因為久攻不下而略顯疲態(tài)的前沿!
幾乎與此同時,一直在左翼外圍與曹軍輕騎纏斗、尋找機會的馬超,也敏銳地捕捉到了這稍縱即逝的戰(zhàn)機!
他看到關羽爆發(fā),左翼曹軍注意力被吸引,陣型出現(xiàn)瞬間的混亂和轉(zhuǎn)向。
“西涼的兒郎們!建功立業(yè),就在此時!隨我沖——!”
馬超長嘯一聲,虎頭湛金槍向前一指,不再與那些煩人的輕騎糾纏,率領麾下最精銳的兩千西涼鐵騎,如同最鋒利的彎刀,劃出一道致命的弧線,以驚人的速度,狠狠撞入了左翼曹軍主陣毫無防備的側(cè)后方!
這一擊,如同雷霆萬鈞!正在調(diào)整陣型應對關羽反撲的左翼曹軍,哪里料到側(cè)后會突然殺出這樣一支彪悍絕倫的騎兵?
頓時人仰馬翻,陣腳大亂!后方弓弩手、輜重隊被沖得七零八落,前方的步卒方陣也出現(xiàn)了混亂和動搖!
左翼曹軍,瞬間陷入了被關羽正面猛攻、馬超側(cè)后突襲的兩面夾擊之中,形勢急轉(zhuǎn)直下!
而右翼方向,那支失去了沖擊速度、被趙云和白馬義從靈活襲擾得陣型散亂、士氣低落的虎豹騎,也終于到了崩潰的邊緣。
在趙云又一次精準地挑殺了其帶隊校尉后,這支曹軍最精銳的重騎兵,終于徹底失去了組織,開始四散潰退。趙云并未深追,而是立刻收攏白馬義從,開始向著中央戰(zhàn)場、顧如秉所在的方向快速靠攏,意圖支援最危急的主公。
整個戰(zhàn)場的態(tài)勢,竟然因為顧如秉那不要命般的臨危沖鋒,以及關羽、馬超、趙云這三位頂級將領在關鍵時刻的爆發(fā)與敏銳反應,發(fā)生了極其微妙的逆轉(zhuǎn)!
雖然曹軍依舊兵力占優(yōu),但局部戰(zhàn)場上,顧如秉軍竟然開始扳回一些劣勢,甚至形成了反撲之勢!戰(zhàn)爭的天平,不再是一邊倒地向曹操傾斜,而是開始劇烈地左右搖晃起來!
曹操將這一切盡收眼底。
他那雙冰冷眼眸中的猶豫徹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果決到近乎冷酷的光芒。梟雄的決斷,在此刻顯現(xiàn)無遺!
繼續(xù)打下去?或許最終仍能獲勝,但代價將遠超預期,甚至可能被對方這突如其來的氣勢反噬,造成難以預料的損失。
更重要的是,那柄魔劍傳來的反噬感越來越強,繼續(xù)催動力量,后果難料。而顧如秉軍此刻士氣如虹,幾員大將皆在狀態(tài),強行碾壓,得不償失。
不如……暫避鋒芒。
曹操猛地一揮手,對身旁的傳令官冷聲吐出兩個字。
“鳴金。”
“丞相?”
傳令官一愣,似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眼看敵軍似乎有反撲之勢,但己方依舊占據(jù)絕對優(yōu)勢啊!
“鳴金!收兵!”
曹操的聲音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以及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與煩躁。
“鐺鐺鐺鐺——!!!”
尖銳、急促、穿透力極強的鳴金之聲,陡然從曹軍中軍響起,瞬間壓過了戰(zhàn)場上所有的喊殺與轟鳴,清晰地傳入了每一個曹軍士卒的耳中!
正在瘋狂進攻右翼缺口、與顧如秉軍死戰(zhàn)的曹軍精銳,聽到這撤退的號令,臉上紛紛露出錯愕、不甘,甚至憤怒的表情。
他們眼看就要徹底撕開那道口子了!但軍令如山,尤其是曹操的軍令,無人敢違抗!
“撤!丞相有令!撤退!”
“交替掩護!向后撤!”
曹軍將領們盡管滿心不解,也只能嘶吼著下達撤退命令。
如同漲潮時洶涌撲來,退潮時也迅捷無比。黑色的曹軍如同接到了統(tǒng)一指令的蟻群,迅速脫離與顧如秉軍的接觸,開始有條不紊地向后收縮、撤退。
弓弩手在后陣拋射出最后一波箭雨掩護,騎兵在兩翼游弋警戒,步卒方陣則保持著相對完整的隊形,緩緩后移。雖然留下了滿地狼藉、堆積如山的尸體和破碎的兵器旗幟,但撤退的過程并未出現(xiàn)大的混亂。
顧如秉軍將士,尤其是右翼那些剛剛從鬼門關爬回來、正與敵軍以命相搏的士卒,看到剛才還兇神惡煞、仿佛要一口吞掉自己的曹軍,竟然如潮水般退去,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他們愣了片刻,隨即,一股劫后余生的、難以言喻的巨大狂喜和激動,如同火山般噴發(fā)出來!
“贏了?我們贏了?!”
“曹軍退了!曹軍退了!”
“主公萬歲!主公萬歲!”
“吼——!!!”
震耳欲聾的歡呼聲、哭喊聲、咆哮聲,瞬間響徹了整個戰(zhàn)場!許多士卒扔掉了手中的兵器,癱坐在地上,放聲大哭,或是互相擁抱,喜極而泣。
更多的人則揮舞著殘破的旗幟和兵器,向著退去的曹軍背影發(fā)出勝利的怒吼。
這歡呼聲迅速從中軍、右翼蔓延到左翼,整個顧如秉大軍都沉浸在一片難以置信的、用無數(shù)鮮血和生命換來的短暫喜悅之中。
顧如秉勒住戰(zhàn)馬,戰(zhàn)馬因為脫力和興奮而不安地踏動著蹄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