顏風道:“公主殿下能認出屬下,是因為那年世子從北戎大勝而歸,受圣上封賞,參加宮里的慶功宴,世子體恤下情,也帶著屬下一道赴宴,因此公主便認識了屬下。”
我略略點頭,“哦,慶功宴,是不是就在那場宴會中,世子才與公主相識?”
“這個屬下不知,”顏風想了下,“屬下只記得宴會上公主向世子敬酒,但不知為何,公主的酒杯竟沒有拿穩,一整杯酒全灑出來,將世子的衣裳淋得濕漉漉的。”
我咬了下牙,“那后來呢?”
顏風道:“后來公主說她心里過意不去,親自帶世子到后殿更衣。”
我隱在袖中的手攥得緊緊的,“后殿那里怎會有男子的衣袍?”
顏風老實答道:“公主將三皇子的衣裳拿來了,給世子換上的。”
我腦中一片嗡嗡作響,面上卻還帶著笑,“公主殿下乃金枝玉葉,身份尊貴,想不到竟還如此平易近人。”
“應該是吧,”顏風外表看著粗獷,其實卻是寬厚內斂,“她對世子和屬下都很和氣的……”
正說著話,秋淳的聲音突然響起來——
“顏風,你去外院那邊巡視一下,這些日子不訓教,只怕那些侍衛們都懈怠了。”
秋淳從長廊拐角處快步過來,體貼地扶住了我的手臂,“雖然天氣已暖和,但夜里還是有寒意,姑娘別站在風口了,當心著涼。”
我抿著唇微笑,“說得是,我回房去罷。”
顏風嗯了聲,期期艾艾地道:“秋淳,……我看你穿得也單薄,晚上出門也穿件披風吧,我昨日還聽見你咳了幾聲。”
秋淳神情淡淡地望著他,“顏侍衛的職責是守護別苑的安全,至于診病抓藥那是嚴大夫的事兒,你記得你自己的本分就行了。”
顏風臉色便灰了下來,低著頭訥訥地去了。
“姑娘晚飯就沒吃多少,這會兒肯定餓了,”秋淳躬身扶著我回房,“奴婢讓她們備好了桂圓蓮子羹,等會兒姑娘吃一點,暖暖胃。”
秋淳永遠都是體貼細心得無可挑剔,只可惜她是劉知熠的心腹,卻不是我的心腹。
我勉強喝了幾口桂圓蓮子羹,卸了釵環,清洗沐浴,再換上寢衣,仍如往常一般安靜地睡下了。
不愿讓任何人看出我的失落和不安,雖然我此刻心口仿佛被人攫住了,憂愁,煩悶,焦慮,忐忑。
我是個頂自私的小女人,小氣又善妒,容不得一丁點兒的沙子。
可是對方是趙初瑤,是站在山巔之上的天之驕女,就算我還是前世的那個國公府大小姐,也沒有資格與公主相爭的。
更何況我現在的身份只是劉知熠從青樓里買回來的花娘,在公主眼里,大概比螻蟻還要低賤吧。
輾轉反側,難以入眠。
窗外月色寂寥,已過了三更,劉知熠今夜應是不會回來的。想必他觥籌交錯,美人在側,說不盡的風流倜儻,意氣風發。
就這么胡思亂想著,突然聽見吱呀一聲,房門被人輕輕推開了。
我趕緊閉上眼睛裝睡。
一道修長挺拔的身影走進來,靜靜坐在我床邊,身上帶著濃重的酒氣,我聞得出是宮里最烈的羅浮春。
我雖沒有睜眼,仍感覺到他一直在注視著我,我平復著呼吸,沒有說話,而他也默默坐著,不曾開口。
良久以后,才終于聽見他的聲音幽幽響起,“惜兒再不理我,我便只好走了。”
我仍未作聲,他撲哧笑了,“那我真的走了啊?”
我翻過身,背對著他,“你若走了,以后就不許再進這個門。”
“不讓我進門,我可以翻窗,”他耍無賴,“為了見到我喜歡的姑娘,天上下刀子我也會闖進來。”
我用被子蒙住頭,聲音悶悶地道:“誰知道世子喜歡哪個姑娘?風荷宴多有趣兒,還回來干什么?”
“說得倒是有理,風荷宴上衣香鬢影,歌舞曼妙,當真是讓人迷醉不已——”
劉知熠還未說完,我已呼地揭開被子,坐起來用粉拳捶他的肩膀,“你是故意回來氣我的,立刻出去,我不想再見到你啦。”
“不想見我?”
“不想!”
眼前一黑,他已用手掌捂住了我的眼睛,“好罷,我會聽惜兒的話,這下你看不見我了吧?”
我慍惱,“我不僅不想見你,連你的聲音都不想聽。”
他笑了,“既如此,那我便不說話。不如咱倆打個賭吧,今夜誰先出聲,誰便輸了。”
“才不要……”我嬌嗔搖頭,可他已壞笑著扣住我的身子,重重吻住我的唇,他身上杜若的香氣和酒味融合在一起,緊密而纏綿地籠罩過來。
我本能地推拒,卻又被他擁得更緊,月色如紗,帳幔低垂,他將我完全包裹在懷里,透過單薄的寢衣,似乎想將我揉進身體里一般。
旖旎纏綿,溫柔若水,卻又熾熱如火,他含著我的唇,掐著我纖弱的腰肢,氣息迫切而急促,已吞噬了我所有的呼吸。
如兩尾魚兒在交纏,反復碾壓吮咬,直到我的唇都嫣然紅腫。
我面色酡紅,已漸漸暈眩,只得宛轉求饒,“熠哥哥,我……我喘不過氣了……”
“惜兒,”他放過我的唇,輕輕咬著我的脖頸,聲音里帶著情動時的低沉暗啞,“真想將你變小,能讓我時時揣在懷里,或者將你一口吞下,從此與我融為一體,一刻也不再分離。”
我用玉藕般潔白的胳膊摟著他的腰,“你只喜歡我一人的,是么?惜兒是個妒婦,沒有容人的雅量,熠哥哥不許喜歡旁的姑娘。”
他笑,“這么貪心么?”
我說:“熠哥哥只能是我一個人的。”
他凝視我,“那惜兒是誰的?”
我低頭,羞紅了臉。
他不依不饒地捏著我的下巴,“說,惜兒是誰的?”
“……是你的,”我眼眸如水,唇邊綻開一朵明媚的笑,“熠哥哥,我這么喜歡你,難道你竟感覺不出么?”
他便一直看著我,癡迷的目光在我的眉眼間細細逡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