貴女們有的嚇得大哭,有的癱軟在位置上,但還有不少,從小受到的教育,讓她們仍挺直著脊背,無聲地表示著,她們是不會輕易像亂臣賊子低頭。
安樂郡主只恨自己信錯了人,她問姜歡,作為丞相之女,因為福星的名頭,從小受所有大安人喜歡,為何還要做這等背叛祖宗,該下十八層地獄的事。
“因為她不是大安人。”
因為姜歡在,所以從頭到尾當個背景板的姜無言緩緩開口,解答了眾人的疑惑。
姜歡是羅國人,甚至是羅國的公主。
整件事,是啟天欺騙了紀蕓。
姜謙明曾經在江南一帶辦差,邂逅了紀蕓,救了紀蕓,一來二去的,紀蕓就非姜謙明不嫁,設計讓兩人發生了關系,姜謙明不得不將紀蕓帶回上京。
但姜謙明對他的原配妻子還是很敬重的,兩人恩愛和諧,沒有問題。
啟天便對紀蕓說,原配妻子的那一胎,將會生下一個天降福星,將來為鳳為后,受盡世人愛戴,反觀她這一胎,卻是天煞兇星。
唯一的辦法,就是將兩人的命格調換。
紀蕓愛自己的孩子,不說那什么天降福星,怎么也不能讓自己的孩子成為天煞兇星,受盡人世的磋磨啊。
于是……
紀蕓并不知道,她的孩子早在出生時,就已經被調包了,養在她膝下,真正偷取了姜無言命格的,并不是她真正的女兒。
賀云軒的父親死后,賀云軒不得不替父上了戰場,姜歡跟去了戰場。
并不是她真的喜歡賀云軒,而是為了今日做一個大局。
在那兇險的戰場上,她逐漸地蠱惑了遭遇變故,幾經生死,心性已經全然改變的賀云軒,可以說,她操控著賀云軒,與羅國合作,假意打退了羅國,其實邊防布圖早已經送到了羅國手中,就等著一擊突破大安的邊城。
“你真的覺得,你們會得逞嗎?”姜無言問。
姜歡走到姜無言跟前,俯身湊到她面前,望著姐姐那雙看不見,卻仍舊漂亮的眼睛:“姐姐別怕,不管將來我在哪,我都會帶著你的。”
小時候跟姜無言親近,確實是被迫的,因為她必須時常跟姜無言親近,才能穩固偷來的命格。
但身為羅國的公主,在這樣的環境里,她必須時刻記得自己的使命,她沒辦法去愛自己明面上的父親母親,她又時常被丟到姜無言身邊。
她其實一直都很寂寞。
而姜無言為了不克到她,一邊把她往外推,一邊又于心不忍地帶著她,兩人也算相依相偎地長大了,也不知道從什么時候起,姜無言就變成了姜歡心里,唯一的親人,唯一的姐姐。
她甚至痛恨,時不時來跟她爭奪姐姐注意力的賀云軒。
姜無言輕輕一嘆:“你帶不走我的。”
像要驗證她的話一般,外頭傳來刀劍碰撞的聲響,姜歡的人手,大部分都集中給賀云軒了,務必要讓賀云軒那邊能夠成功掌控皇族。
還要留一些零散的監督一些比較重要的人,留在這供她差遣的就比較少,原本也夠了,只是幾個手無縛雞之力的貴女,而且還給她下了毒。
卻沒想到,如今這里成了最薄弱之處,很快,太子就帶著人闖了進來。
姜歡想用貴女們來威脅太子。
“你準備的那些食物早已調換了。”安樂郡主站了起來,凜然地看著姜歡,“無言姐姐跟我說,今日大家可能有一劫,會出現在飲食上。我沒有懷疑你,我是怕你被人利用,所以沒告訴你,只是將所有吃食同樣地都換了一遍,沒想到……”
沒想到叫醒逃過了一劫。
姜歡面色沉沉,她根本不管安樂郡主等人如何看她,她只問那些中蠱之人如何了,難道也沒事了?
自然是沒事了,薛家主做得很好,大部分喝了美人醉的人,都喝了解蠱的酒,少部分也不足為懼,只是時間問題罷了。
至于賀云軒,那便不用再問了,自以為是黃雀,結果是被甕中捉鱉的鱉。
姜歡不甘心地瞪著蕭瑾序:“那你呢,你的繞心眠也解了?”
蕭瑾序:“你覺得,解蠱的藥是誰弄的?你對你姐姐的能力,是一無所知啊?”
姜歡猛地看向姜無言,對比姜無言做出解藥的事,她似乎更難過姜無言竟一直瞞著她。
她知道自己大勢已去,悲憤之下,果決地劫持了姜無言,并迅速掐住攻擊的小蛇,將小蛇丟了出去。
“我知道,她肚子里懷的是你的孩子。”姜歡發狠地瞪著蕭瑾序,“你也別得意,你以為姐姐就真喜歡你嗎?她不過是為了對抗天命,不想命格被完全偷走,才找上的你,你也不過是被我姐利用的。”
姜無言木著臉,心思被揭露,她以為自己不在乎,卻還是難免繃緊了心弦,有些難言的緊張和焦急,但同時,受緊緊地握著她的盲杖,準備自救。
“我知道。”
她聽到蕭瑾序說:
“我一直都知道她在利用我,可那又如何?我樂意被她利用,只要她能利用我一輩子,我甘之如飴!”
姜無言:“……”
說得太深情,她都不敢信了。
趁著姜歡愣神的功夫,她的衣袖里爬出了一只毒蝎子,蟄了姜歡一口。
姜歡沒料到姜無言除了毒蛇還養毒蝎子,吃痛松開姜歡的時候,蕭瑾序長劍已到了她跟前。
不過蕭瑾序最后還是沒能殺了姜歡,來了幾個死士,用自己的死,換得姜歡逃命的機會。
蕭瑾序只讓人去追蹤,又讓人把貴女們安然送回去,他自己則折身回來,將姜無言死死看護在自己的懷里:“有沒有事?”
姜無言搖了搖頭,隨后又點了點頭,故作虛弱地倒在他懷里:“你剛說的,是真的嗎?”
他看穿她的把戲,卻仍趁機擁緊她,冷酷無情地回:“假的。”
“……如果你發誓,這輩子絕不離孤左右,孤可以考慮不計較。”
姜無言帶笑地撇了撇嘴,假裝頭暈,什么都不說。
他低下了高貴的頭:
“你就說一下吧,姐姐!”
“……”
“……”
她被狗男人弄得沒法子,勉勉強強地應下:“好...”
——
皇上雖沒有怪責姜謙明,但姜謙明知道皇上不過是給他體面罷了,他自己主動辭官返鄉,離開這待了數十年的上京,孤零零地走了。
紀蕓則早在知道自己的女兒,早在出生時,就已經被啟天弄死,而她這些年一直受啟天蒙蔽養了一個羅國公主后,就服毒自盡了。
賀云軒通敵叛國,擇日問斬,如今在牢里,與他母親作伴。
他還想辦法讓人傳遞消息給姜無言,想要再見她一面,但姜無言一次都沒去過。
她忙著養胎,忙著完成與太子的大婚,沒有空理會他。
因為她曾是賀云軒的妻子,二婚嫁給太子這事,自然免不了遭受爭議,只不過在揪出羅國陰謀這事,她立了大功,太子又現身為她證明,她這些年在賀家,是臥薪嘗膽,收集罪證。
她瞎了雙目,是為了救賀云軒,但當時賀云軒被姜歡操控著,陰差陽錯的,救了守城將軍,守城將軍僥幸活著偷偷回到上京,將羅國和賀云軒等的陰謀告知了太子。
免了邊城的一場浩劫。
她還制作了解蠱的解藥酒,不知道救了多少人。
最重要的是,太子當時下聘,互通的婚書,是他和姜無言的,并不是他和姜歡的,賀云軒這王八蛋,早就將自己的妻子,送給了太子。
反正最后太子還是壓下所有反對聲,將姜無言娶進了東宮,并在八個月后生下了小皇孫。
原本質疑這孩子不是太子的人,在看到小皇孫那與太子幾乎一個模子刻出來的縮小版長相,再也無話了。
還能說什么,說她婚內紅杏出墻?人家賀云軒通敵叛國,她這叫棄暗投明!
——
孩子出生后,姜無言感覺束縛自己命格的東西,徹底消散了,她睜眼時,感受到了朦朧又刺眼的光,她下意識地抬手擋住眼睛。
她后知后覺地發現,自己這是……能看見了?
她放下手,一點點地適應光亮,慢慢地重新睜開眼睛,因為不敢相信,她甚至以為自己在夢中。
然后她看到蕭瑾序著急地湊過來:“可是有哪里不舒服?”
她目不轉睛地看著他,忍不住抬手,指尖一點點地撫摸著他的五官。
她流著喜悅的淚水,笑了:
“殿下,你果然長得挺俊的。”
——
姜無言徹底頂替了姜歡,成了太子妃,將來的皇后。
而姜歡,逃回了羅國,走前,她給姜無言留了一言,表示自己定然還會再回來,將她心愛的姐姐“接走”。
羅國,勢必迎來一場腥風血雨。
故事,還在繼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