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李承乾拄著烏木拐杖，立于隊列之首。身形如松，紋絲不動。
東宮秘衛(wèi)與常勝精銳，早已悄然融入禁軍侍衛(wèi)中，蓄勢待發(fā)。
鐘鼓轟鳴，香煙氤氳。圜丘上，人影模糊。
李世民登上祭壇，接過祝文，面容肅穆如山。
就在他欲開口的剎那——
變故陡生！
“駕！駕！”馬蹄聲破空而來，人群頓時騷動。
一名滿身塵土的信使，跌跌撞撞撲至臺前，嘶喊道：“陛下！大事不好！冀、兗、青三州同時爆發(fā)民亂！士族余孽煽動百姓，聲稱朝廷要加征賦稅！請陛下速調(diào)大軍！”
人群嘩然。
朝臣們面色各異，竊竊私語聲四起。
“陛下！臣請命率左驍衛(wèi)即刻出發(fā)，平息叛亂！”張承宗箭步上前。
“臣愿率隴右精銳為先鋒！”王仁祐聲如洪鐘。
李世民眉頭微蹙，尚未開口——
“太子李承乾勾結(jié)前隋余孽，意圖刺殺陛下，謀反篡位！”一聲尖嘯劃破長空。
“啪嗒”一聲脆響。
眾人目光齊聚——一枚狼頭銅牌與一卷竹簡落在祭臺前。
“這是什么？”
“銅牌…竹簡…”
一名御史沖出隊列，指著地上的物件，聲顫如篩：“此乃太子與前隋余孽往來信物！圖謀不軌，請陛下明鑒！”
“拿下太子！”
“圖謀不軌！”
幾個聲音應(yīng)和起來，明顯是早有預(yù)謀。
朝堂隊列徹底亂了。
膽小者連連后退，想找地縫鉆。好奇者伸長了脖子，欲看清局勢。
魏征、王玄等老臣，瞬間護(hù)在太子身前，戒備四周。
唯有李承乾，平靜得詭異。
他不辯解，不動怒，只是拄著拐杖，緩步向前。目光直視高臺上的父皇。
李世民眼神游走于太子、“證物”與騷動的人群之間，表情陰晴不定。
“禁軍何在？”張承宗厲聲喝道，“立刻拿下太子！”
“休得胡言！一切由陛下定奪！”魏征寸步不讓。
劍拔弩張之際——
李承乾微微抬手。
常勝躬身等命。
“動手。”太子聲音輕若無物，卻擲地有聲。
剎那間，偽裝成禁軍侍衛(wèi)的東宮秘衛(wèi)顯出真身！
動作如電，配合天衣無縫！
幾個呼吸間，張承宗、王仁祐等人已被死死按倒。那幾個誣陷太子的官員，更是瞬間被圍得水泄不通。
“拿下這些人！徹底搜查！”常勝再次下令。
甲葉碰撞聲，呵斥聲，驚呼聲，交織成一片混亂。
李元昌如遭雷擊，面如死灰。
完了！
他慌亂掃視四周，那些應(yīng)接應(yīng)的兵馬，此刻竟是自身難保！
絕望中，他聲嘶力竭：“諸位大臣！太子勾結(jié)前隋，證據(jù)確鑿！他要?dú)⑷藴缈冢∷偎偾谕酰∧孟麓蒜玻Ｎ疑琊ⅲ ?/p>
群臣面面相覷，進(jìn)退兩難。
祭壇之上，李世民將一切盡收眼底。
征戰(zhàn)多年的他，早已看穿局勢：太子的從容、常勝的果決，還有漢王那近乎瘋狂的失態(tài)…一切皆在意料之中。
“肅靜！”
帝王一聲斷喝，如雷貫耳。
場面頓時凝固。
他轉(zhuǎn)向太子：“承乾，你有何話說？”
李承乾拄杖，一步步從容上前，聲音清晰：“父皇，兒臣早已察覺有宵小之徒暗中串聯(lián)，欲行不軌，誣陷東宮，圖謀社稷。今日，他們總算是自己跳出來了。”
一個“跳”字，說得輕描淡寫。
李承乾略一頷首。
常勝會意，一揮手。
幾名東宮衛(wèi)士押著數(shù)人上前，正是前些時日刺殺王玄未遂的刺客，還有方才那幾個在人群中鼓噪、拋擲銅牌竹簡的官員。
更有一封用火漆封口的密函，被常勝雙手呈上，隨后當(dāng)眾拆開。
常勝清了清嗓子，朗聲讀道：“……計劃已定，若能成事，非但可坐實太子謀逆之罪，更可于混亂之中，令龍御歸天，造成‘意外’。屆時，漢王殿下順天應(yīng)人，登臨九五，封賞犒勞，自不在話下。軍中諸將，務(wù)必聽我號令，一旦發(fā)難，即刻引兵壓向?qū)m城，搶占先機(jī)……”
字字句句，清晰無比。
這，竟是漢王李元昌寫給張承宗的親筆信！
誣陷太子是幌子，弒君篡位才是真章！
“陛下！”張承宗“噗通”一聲跪倒在地，渾身抖得篩糠一般，“臣……臣是被他蒙蔽了！漢王只說要在大典上揭露太子勾結(jié)前隋，他沒說……他從沒說過要對陛下您……”
聲音已帶了哭腔。
那些被押上來的刺客、鬧事官員，也爭先恐后地招認(rèn)，將李元昌、趙節(jié)如何指使，許了什么好處，如何與天牢中的崔信等人暗通款曲，全都抖了個底朝天。
樁樁件件，與密信內(nèi)容相互印證。
李元昌面無人色，身體晃了晃，險些栽倒。
完了。
全完了。
一股說不出的恨意與絕望猛地沖上頭，他徹底失控，猛地掙脫身旁衛(wèi)士的鉗制，張牙舞爪地?fù)湎蚶畛星骸袄畛星∈悄悖《际悄悖∧銡Я吮就醯囊磺小 ?/p>
嘶吼聲在圜丘上空回蕩。
衛(wèi)士反應(yīng)也快，幾人合力，才將徹底失控的李元昌死死按在地上。
趙節(jié)等人更是面如白紙，癱在地上，連掙扎的力氣都沒有了。
圜丘祭壇之上，李世民的臉色鐵青，袖中的手微微發(fā)抖。
他胸口劇烈起伏了幾下，才勉強(qiáng)壓下翻騰的怒火。
他轉(zhuǎn)向李承乾，片刻的沉默之后，才緩緩開口。
“父皇。”李承乾單膝跪地，聲音平靜無波，“漢王與士族勾結(jié)之事，兒臣早有察覺，亦有所布置。今日能將之一網(wǎng)打盡，未辱使命。”
李世民深吸了一口氣，又緩緩呼出，這才揚(yáng)聲道：“傳朕旨意！漢王李元昌，謀逆篡位，罪無可赦！即刻廢為庶人，押赴西市，明正典刑！趙節(jié)及其余同謀，一并處斬！張承宗、王仁祐等人，打入天牢，交大理寺嚴(yán)加審訊，從重處置，絕不姑息！”
一場針對朝廷和皇權(quán)的驚天陰謀，就此被太子李承乾徹底粉碎。祭天大典之后，李承乾的威望達(dá)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朝堂上下再無人敢小覷這位拄著拐杖的儲君。
而李世民看著兒子那挺拔的背影，心中感慨萬千。當(dāng)年的紈绔子弟，如今已成長為足以守護(hù)社稷的棟梁之才。
長安城的權(quán)力格局，已悄然改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