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間傳送的余波,遠比想象中更為猛烈。
光柱散盡的瞬間,即便有陣法之力庇護,那撕裂、折疊、重組空間的恐怖感覺,依舊讓在場近千名煉氣期修士遭了重創。
“嘔——”
天旋地轉,五臟六腑翻江倒海。
修為稍弱者,當場便臉色煞白,伏地干嘔起來,更有甚者,直接頭暈眼花,昏死過去。
即便是秦軒,也感到一陣氣血翻涌,神魂震蕩,連忙運轉《五炁五毒真經》,才勉強穩住身形,但臉色依舊蒼白了幾分。
放眼望去,廣場之上東倒西歪,狼狽不堪者十之八九。
唯有青松、玄寂、烈陽三位金丹真人,負手立于前方,衣袂飄飄,神色自若,仿佛只是進行了一次尋常的挪移。
他們并未催促,只是靜靜地等待著,深邃的目光掃過眾人,透著一絲考驗的意味。
足足過了兩刻鐘,絕大多數修士才在同伴的攙扶下,或自行運轉功法調息,漸漸緩過勁來。
見狀,玄寂真人淡然開口,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
“此乃遠距離傳送,于爾等而言負擔甚巨。
能在一刻鐘內自行恢復者,神魂根基尚算穩固。
都起來吧,隨我等進入秘境。”
說罷,他率先邁步,走向前方一片混沌的虛空。
青松與烈陽真人緊隨其后。
身后的千名修士不敢怠慢,連忙整頓隊列,懷著敬畏與好奇,亦步亦趨地跟上。
只見三位真人行至一片看似空無一物的虛空前,玄寂真人并指如劍,對著前方輕輕一劃。
“嗤啦——”
空間如同布帛般被無形利刃劃開,一道波光粼粼、宛如水幕般的門戶憑空出現。
門戶內光影流轉,看不真切,卻散發著一股遠比外界更為古老、蒼涼的氣息。
眾修士魚貫而入。
當秦軒穿過那道門戶的瞬間,一股難以言喻的孤寂與荒蕪感,瞬間攫住了他的心神!
舉目望去,這里竟是一片死寂的世界。
沒有傳說中的仙山福地,沒有雕梁畫棟的廟宇宮殿,甚至沒有一草一木,一沙一石。
天空是永恒的灰蒙,不見日月星辰,只有一片混沌的、壓抑的鉛灰色。
大地是平滑如鏡的黑色巖層,一望無際,仿佛一塊巨大的、被遺棄的墓碑。
沒有風,沒有聲音,連靈氣的流動都近乎停滯,整個世界安靜得讓人心慌。
在這片蒼涼、死寂、仿佛被時光遺忘的天地中央,唯有一座巨大的石碑,通天徹地,孤寂地聳立著!
那石碑不知是何材質,呈暗金色,高不知幾許,巍峨得仿佛要刺破這片灰色的天穹。
它就那樣靜靜地立在那里,仿佛自開天辟地之初便已存在,身上流淌著亙古的歲月氣息,無聲地訴說著永恒的孤獨。
石碑之上,密密麻麻地鐫刻著無數繁復玄奧的上古篆文。
那些上古篆文仿佛擁有生命,又似蘊含著天地至理,只是看上一眼,便讓人心神搖曳。
秦軒凝神望去,試圖辨認其中一二。
僅僅一剎那,他便感覺自己的神識被一個無形的漩渦卷入,無數無法理解的、混亂而磅礴的信息洪流瘋狂涌入腦海,像是要將他的靈魂撐爆!
一陣尖銳的刺痛從識海深處傳來,頭暈眼花,天旋地轉!
“唔!”
秦軒悶哼一聲,當即嚇得緊閉雙眼,強行切斷了與石碑的對視,冷汗瞬間浸濕了后背。
不止是他,場中不少好奇的修士也遭遇了同樣的情況,一個個臉色慘白,驚魂未定。
“閉目!莫要隨意窺探!”
玄寂真人冷冽的聲音如一盆冰水澆下,
“此等上古篆文蘊含道韻,非爾等修為可以直視!
強行觀看,只會落得神魂碎裂的下場!”
聽聞此言,眾人心中一凜,再不敢有絲毫窺探之心,紛紛垂下眼簾,對這傳承石碑的敬畏又深了幾分。
在三位真人的帶領下,千名修士來到石碑正下方。
站在這里,更能感受到石碑的宏偉與自身的渺小。
眾人仰頭,甚至看不到石碑的頂端,只覺自己如螻蟻般微不足道。
青松真人上前一步,大袖一揮,上百道柔和的靈光從中飛出,如螢火蟲般飄散開來。
每十名修士身上,形成一個光圈,將他們分為百組。
“接下來,按照靈光指引,分批上前參悟。”
青松真人神色肅穆地說道。
話音剛落,他屈指一彈,一道靈光牽引著第一組的十名修士,將他們帶至石碑腳下。
“將一滴精血、一縷神識、一絲法力,同時注入石碑。”
青松真人的聲音變得莊重無比,
“隨后靜心凝神,感悟石碑反饋的一切!
期間,無論看到什么,聽到什么,都莫要分心,更不要抗拒。
此事關乎爾等未來道途的走向,甚至能為你們指明筑基乃至金丹的方向,好自為之!”
那十人聞言,臉上皆是肅然之色,齊聲應是。
在后方所有人的注視下,他們依言而行。
指尖逼出殷紅的精血,眉心分出一縷微光般的神識,掌心催動著各自的法力,三者同時按向冰冷的碑面。
就在接觸的瞬間,異變陡生!
只見那暗金色的碑體上,被他們觸碰之處的古老篆文陡然亮起,將三者瞬間吞噬!
緊接著,十道微弱的光華自碑體中反饋而出,籠罩住那十名修士。
他們身體微微一震,便齊齊盤膝坐下,雙目緊閉,陷入了深度的入定之中。
石碑前,陷入一片奇異的寂靜。
秦軒在下方靜靜地看著,傳承石碑在接收了那十人的精血、法力與神識之后,仿佛被激活了一般,對他們進行著某種深不可測的“測試”或“甄別”。
一刻鐘后,碑體上的光華散去,那十人幾乎在同一時間悠悠醒來。
他們每個人的神情都極為復雜,有的眼神恍惚,仿佛大夢初醒;
有的面露狂喜,激動得難以自持;
有的則是一臉茫然,似乎一無所獲;
更有一人,神色黯然,眼中滿是失落。
待他們走下,立刻有相熟的道友上前低聲詢問。
“王兄,在上面到底經歷了什么?”
“感覺如何?可有收獲?”
然而,那十人卻盡皆搖了搖頭,無論是狂喜還是失落,口徑都出奇地一致:
“言語無法描述,著實不可說!
等你上去了,自然就知道了。”
說完,他們便各自尋了一處空地盤膝坐下,似乎在消化著剛剛的感悟。
看著他們一個個若有所思、或喜或悲的模樣,下方等待的修士們心中更是好奇與忐忑,仿佛有一只無形的手在撩撥著心弦。
一批又一批的修士上前,又下來。
秦軒始終在靜心觀察,發現每個人的收獲似乎都天差地別,這石碑的傳承,卻是是因人而異。
時間流逝,三個時辰后,終于輪到了秦軒所在的一組。
當那道柔和的靈光將他包裹、牽引著走向那座通天石碑時,秦軒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所有的雜念。
越是靠近,那股源自太古的蒼涼與威壓便越是沉重,仿佛正一步步走入歷史的長河。
秦軒伸出手指,依照青松真人所言,逼出一滴殷紅中帶著淡淡五彩光暈的精血,同時分出一縷堅韌的神識,催動丹田內精純的法力,三者合一,緩緩按在了冰冷而粗糙的碑面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