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輕塵晃了晃有些發沉的腦袋,撐著地面站起身。混沌之力在體內運轉一周,驅散了大部分不適感,但強行催動力量和穿越亂流的消耗,還是讓他感到一陣疲憊。
林婉兒也扶著旁邊的樹干站起,檢查了一下百靈兒。小姑娘依舊昏睡,但臉色紅潤,呼吸平穩悠長,眉心的葉子雖然不再發光,但似乎比之前更多了一絲生機。看來這次穿越,對她而言反而是有益的。
“這里是……”洛輕塵環顧四周,聲音帶著一絲難以置信的沙啞。
他們身處一片茂密的原始森林之中。參天古木遮天蔽日,粗壯的藤蔓纏繞其上,地面鋪滿了厚厚的落葉,散發出潮濕的泥土和草木腐殖的氣息。空氣中彌漫著一股濃郁而熟悉的天地靈氣,雖然駁雜,卻充滿了生機,與歸墟的死寂、異星的純凈截然不同。
陽光透過層層疊疊的枝葉,在林間投下斑駁的光點。幾只色彩斑斕的飛鳥受到驚嚇,撲棱著翅膀從附近的灌木叢中飛起,發出清脆的鳴叫。遠處,似乎還能隱約聽到溪流潺潺的聲音。
一切都顯得那么……正常。
正常得讓他們恍如隔世。
林婉兒伸出手,接住一片飄落的、形狀熟悉的闊葉,感受著其中蘊含的、再熟悉不過的木系靈能,眼眶瞬間就紅了。她捂住嘴,肩膀微微顫抖,淚水無聲地滑落。
蘇小婉也呆住了,她看著周圍熟悉的樹木,聞著熟悉的空氣,又低頭看了看懷里黯淡的龜殼,小嘴一癟,哇的一聲哭了出來:“嗚嗚嗚……是三葉松!是七星草!還有這土腥味兒……我們……我們真的回來了?!”
洛輕塵緩緩閉上眼睛,神識如潮水般蔓延開來。
方圓數十里內,山巒起伏,林海濤濤,溪流蜿蜒。他感受到了熟悉的靈氣脈動,感受到了山間精怪的微弱氣息,感受到了遠處天空偶爾掠過的修行者的遁光……雖然微弱,但那確確實實是屬于他們這個世界的氣息!
他猛地睜開眼,一直緊繃的心弦驟然放松,一股難以言喻的疲憊和慶幸涌上心頭。他仰起頭,透過樹葉的縫隙望向天空,陽光有些刺眼。
良久,他吐出三個字,聲音帶著前所未有的釋然:
“我們……回家了。”
“回家了……”
這三個字仿佛帶著某種魔力,讓剛剛經歷九死一生的三人,都暫時忘卻了疲憊和傷痛,沉浸在一種難以言喻的激動和恍惚之中。
蘇小婉的哭聲漸漸止住,變成了小聲的抽泣,她一邊抹著眼淚,一邊好奇地打量著四周,仿佛要把這片失而復得的土地刻進眼里:“嗚……這里的樹都長得比我家后山的高……靈氣好像也濃一點……我們這是在哪兒啊?”
林婉兒也拭去淚水,臉上露出由衷的笑容,那笑容如同雨后初晴的陽光,明媚動人。她走到一棵古樹旁,輕輕撫摸著粗糙的樹皮,感受著其中流淌的溫和生命力,輕聲道:“這里的靈氣很充沛,草木精氣也很足,應該是一處靈氣匯聚之地,遠離人煙。”
洛輕塵點點頭,他的神識已經大致探明了周圍的情況。他們似乎降落在一片極其廣袤的原始山脈深處,人跡罕至,倒是有些精怪妖獸盤踞,不過實力都不算太強,對他們構不成威脅。
“先找個地方休整一下。”洛輕塵開口,聲音恢復了平穩,“我們消耗都很大,需要恢復。靈兒也需要一個安穩的環境。”
劫后余生的喜悅過后,現實的問題擺在眼前。洛輕塵內視己身,混沌本源雖然凝練,但之前的消耗極大,尤其是最后強行注入龜殼和穩定通道,讓他此刻丹田有些空虛。林婉兒臉色也有些蒼白,背著百靈兒一路奔波戰斗,靈力消耗同樣不小。蘇小婉主要是精神疲憊,抱著那黯淡無光的龜殼,小臉上滿是擔憂。
“龜殼龜殼,你怎么樣了?你喝點靈氣好不好?”蘇小婉盤膝坐下,學著大人修煉的樣子,努力調動體內微薄的靈力,小心翼翼地輸向龜殼。
然而,龜殼毫無反應,依舊是那副黑乎乎、黯淡無光的樣子,連那道細微的裂紋都沒有變化。
“嗚……它不理我……”蘇小婉癟著嘴,眼看又要哭了。
“別急,”洛輕塵走過來,蹲下身,仔細查看了一下龜殼,“它應該是能量耗盡,陷入了自我保護的沉睡狀態。這種級別的寶物,自我修復能力應該很強,只是需要時間,或者……需要特定的能量補充。”他指尖縈繞著一絲灰色混沌氣流,嘗試著觸碰龜殼,但龜殼依舊沒有反應,似乎對他的混沌之力也不感興趣。
“特定的能量?”蘇小婉歪著腦袋,“那是什么能量啊?天材地寶行不行?我爹給我藏了好東西……”
洛輕塵搖搖頭:“不清楚。或許是土系本源,或許是星辰之力,甚至可能是更特殊的東西。先讓它自己恢復吧。”他拍了拍蘇小婉的腦袋,“當務之急,是恢復我們自己的狀態,然后確定我們現在的位置,盡快找到返回宗門的路。”
“嗯!”蘇小婉用力點頭,把龜殼小心翼翼地用一塊干凈的布包好,貼身藏了起來,好像生怕它再跟人跑了似的。
三人在附近找到一處隱蔽的山洞,洞口有溪流經過,水源不成問題。洛輕塵在洞口布下幾個簡單的警戒和隱匿陣法,雖然簡陋,但足以應付這片區域可能存在的妖獸和低階修士。
林婉兒將百靈兒安頓在洞內鋪好的干草上,仔細檢查了一下她的情況。九轉還魂草的葉子依舊黯淡,但似乎穩定了下來,不再有枯萎的跡象。百靈兒的呼吸悠長平穩,體內那股龍魂氣息也徹底收斂,仿佛陷入了更深層次的沉睡。
“靈兒的狀態很穩定,這里的環境似乎對她沒有排斥。”林婉兒放下心來。
洛輕塵點點頭,盤膝坐下,開始運轉混沌訣,吸收周圍的天地靈氣恢復自身。熟悉的靈氣涌入經脈,雖然不如異星那般純凈,但勝在浩瀚磅礴,與他的混沌之力迅速融合轉化。他能感覺到,經過歸墟和異星的生死磨礪,他的混沌本源不僅更加凝練,對天地靈氣的親和力與轉化效率也提升了不止一個檔次。力量,正在快速回歸。
林婉兒也在一旁坐下,運轉天元訣。她驚喜地發現,在這片原始山林中,她的木系靈力異常活躍,仿佛魚兒回到了水中,恢復速度遠超平時。
蘇小婉沒什么高深的功法,但也學著樣子,吸收著靈氣,同時抱著一本破舊的符箓冊子念念有詞,似乎在研究什么新的發財……哦不,是保命手段。
山洞內一時陷入了安靜,只有三人平穩的呼吸聲,以及洞外潺潺的流水聲。
時間就在這平靜的恢復中緩緩流逝。
大約過了兩天,洛輕塵率先睜開了眼睛,眸中精光一閃而逝。他的混沌之力已經恢復了七七八八,甚至隱隱有突破原有境界的跡象。林婉兒也隨后醒來,氣息圓融了不少。蘇小婉……嗯,睡得很香,嘴角還掛著一絲晶瑩。
“我去探查一下周圍,確定方位。”洛輕塵站起身,對林婉兒道,“你們留在這里,注意警戒。”
“洛師兄小心。”林婉兒叮囑道。
洛輕塵點點頭,身形一晃,悄無聲息地離開了山洞。
他如同林中的一道影子,快速在山巒間穿梭。神識全力鋪開,仔細辨認著山川地貌,與記憶中的地圖進行比對。這片山脈極其廣袤,而且地貌似乎與他所知的任何一處都有些許不同,顯然是極其偏遠、未被詳細勘探過的區域。
“嗯?”
就在洛輕塵飛掠過一道山谷時,眉頭忽然微微一皺。
他停下身形,落在山谷一側的峭壁上,目光銳利地掃向下方。
山谷底部,有戰斗過的痕跡!
幾棵大樹被攔腰斬斷,斷口光滑,明顯是利器所為。地面上有數道深深的溝壑,殘留著狂暴的靈力波動,還有幾灘尚未完全干涸的暗紅色血跡。
從殘留的靈力波動來看,戰斗的雙方實力都不弱,至少有筑基后期的水準,甚至可能有金丹初期的修士參與。而且,其中一股靈力氣息,讓洛輕塵感到一絲若有若無的熟悉感。
他仔細分辨著那股熟悉的氣息……陰冷,詭秘,帶著一種讓人不舒服的粘稠感。
“是……玄陰宗的人?”洛輕塵目光微凝。
玄陰宗,是他們所在地域的一個二流魔道宗門,行事詭秘,手段狠辣,與他們這些名門正派素來不和。但玄陰宗的山門距離此地極其遙遠,他們的人怎么會出現在這片荒無人煙的原始山脈深處?而且還在此地發生了激戰?
洛輕塵心中升起一絲警惕。他沒有貿然下去查探,而是隱匿身形,將神識凝聚成一線,小心翼翼地向山谷深處探去。
很快,他的神識捕捉到了幾個移動的身影。
一共五人,都穿著玄陰宗標志性的黑袍,身上帶著或輕或重的傷勢,正沿著山谷向下游快速移動,顯得有些狼狽。
為首的是一個面色陰鷙的中年男子,金丹初期的修為,氣息有些紊亂。他一邊警惕地掃視四周,一邊低聲對手下吩咐著什么。
“……該死的!沒想到那幾個天劍門的家伙鼻子這么靈,竟然追到這里來了!”
“長老,我們現在怎么辦?那‘東西’的消息要是泄露出去……”
“閉嘴!東西還在我們手里,只要能甩掉他們,回到宗門,就是大功一件!傳訊給附近接應的人,讓他們加快速度!”
“可是長老,天劍門那幾個家伙……”
“哼,他們也受了傷,不敢追得太緊!我們加快速度,前面不遠應該就有宗門設下的傳送陣!”
斷斷續續的對話傳入洛輕塵耳中,讓他心頭猛地一跳!
天劍門?
那不是和他們青云門齊名,同屬正道三大宗門之一的劍修門派嗎?玄陰宗的人和天劍門的人在這里發生了沖突?而且似乎還涉及到了什么重要的“東西”?
更讓他心驚的是,玄陰宗竟然在這片荒山里設有傳送陣!這絕不正常!
洛輕塵沒有驚動他們,悄然后退,迅速返回了山洞。
“怎么了,洛師兄?”林婉兒見他面色凝重,立刻問道。
洛輕塵將剛才的發現簡略說了一遍。
“玄陰宗?天劍門?他們怎么會在這里打起來?”林婉兒秀眉緊蹙,“而且玄陰宗還在這里設了傳送陣?”
“不知道。”洛輕塵搖頭,“但情況恐怕比我們想的要復雜。玄陰宗的人行蹤詭秘,出現在這里絕非偶然。他們提到的‘東西’,能讓天劍門的人追到這種地方,恐怕非同小可。”
“那……那我們怎么辦?”蘇小婉也醒了,聽到這些,小臉有些發白,“他們會不會發現我們啊?”
“我們降落的地點很隱蔽,暫時應該不會。”洛輕塵沉吟道,“但這里不能久留了。玄陰宗既然有傳送陣,說明他們可能還有后援。天劍門的人既然在追擊,也說明這附近并不安全。”
他看向山洞外,目光深邃:“我們必須盡快離開這里,找到返回宗門的安全路線。但現在看來,外界的情況可能也并不平靜。”
就在這時,洛輕塵心中警兆突生!
他猛地抬頭,看向山洞斜上方!
幾乎在同一時刻,一道極其隱晦、卻帶著凜冽殺意的劍氣,如同毒蛇出洞,悄無聲息地穿透了他布下的簡陋陣法,直刺洞內!
目標,赫然是剛剛醒來、還有些迷糊的蘇小婉!
嗤!
劍氣破空,迅若流星,帶著一股斬斷一切的鋒銳之意!
這道劍氣出現得極其突兀,事先竟無半點征兆,顯然偷襲者隱匿功夫極高,而且對時機的把握精準到了極點,恰好選在洛輕塵心神激蕩、蘇小婉睡眼惺忪的瞬間!
“小婉!”
林婉兒驚呼出聲,幾乎是本能地將蘇小婉往身后一拉,同時右手捏訣,一面青色藤盾瞬間在身前凝聚!
然而,那道劍氣實在太快、太凌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