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說得很有道理?!辈槔矶傈c了點頭:“道理都對。”
“那?”看查理二世這個表情,約克公爵總覺得、他并不認可…
“那就作為最后的選擇吧?!辈槔矶缆柭柤纾?/p>
“正如你說的那樣,安德森先生需要這份功勞,比任何一個人更需要,不是嗎?”
“…”約克公爵張了張嘴巴,卻不知該怎么反駁?
安妮瑪麗也好、安也好,比起讓孩子獲得這份冊封、她們更多的是跟對方斗氣;
只要阿方斯還在、只要她們沒有失寵,以后還有大把機會,對查理二世的態(tài)度自然是不卑不亢;
可安德森不同,這份冊封決定了他日后的價值跟地位,如果功勞飛了,那他就沒有以后了…
這種情況下,安德森還敢在查理二世面前裝什么大頭蒜嗎?
當然是不敢的。
那正好,柿子還就得挑軟的掐!
安妮瑪麗敢威脅查理二世、安敢不搭理凱瑟琳王后,那查理二世就欺負安德森。
他可以用這份冊封去吊著安德森,然后繼續(xù)反復橫跳、去吸引安妮瑪麗跟安的報價;
如果這兩個女人愿意妥協(xié)、主動降低報價的話,查理二世自然是跟她們合作;
要是這兩個女人都拽得很,說什么也不肯降價,查理二世還能拿個保底、跟安德森合作!
然而,這恰恰是約克公爵擔心的。
只要查理二世心存僥幸、覺得自己還有討價還價的余地,他就會比約克公爵想象中的更加作死。
他興許會把安德森逼得太緊,興許會惹毛了安妮瑪麗,又或許…直接把阿方斯惹毛了呢?
“怎么?你有別的想法?”查理二世也察覺到約克公爵的異樣,轉頭望了過來。
“王兄,此事宜早不宜遲???”約克公爵表情很是認真:
“安德森先生的情況一天天見好,他也未必能在倫敦待多久…”
“這一點,你不用擔心。”查理二世一聽,頓時笑了起來:
“朕昨天就跟克拉倫敦伯爵大人商量過了,讓他去游說安德森先生。”
“游說安德森先生?”約克公爵臉色頓時一變!
“不錯。”查理二世點點頭:“伯爵大人的想法跟你不謀而合;
他也認為、安德森先生想帶著功績回去;
如果我們不留他、他就必須自己想辦法留下來;
因此,伯爵大人想逼著安德森先生、讓他給阿方斯先生寫信。”
“您覺得…這樣可行?”約克公爵臉色變得更加難看:“伯爵大人搞砸的事情,可是不少了。”
“朕知道,所以朕特意交代他,讓他去告訴本杰明爵士,再由本杰明爵士去傳達。”
查理二世隨意的擺擺手:“就算本杰明爵士不能讓安德森先生寫信,至少也能嚇唬嚇唬他;
只要安德森先生緊張了,他自然會自己找借口留下來,對我們來說,這就足夠了,不是么?”
“可萬一…伯爵大人還是把它搞砸了呢?”約克公爵臉色依舊難看。
“那他這個首相,就不用當了!”查理二世臉色一沉:
“罷了,保險起見,你回去跟安德森先生打個招呼吧;
就說…朕已經在認真考慮、答應他的條件,這幾天就會給他答復!”
幾天?
約克公爵知道,查理二世壓根就沒打算給答復。
他說幾天,只是為了忽悠安德森,讓安德森有堅持下去的信念、愿意給阿方斯寫信。
不過…查理二世愿意挽留安德森,說明他還是愿意談的,如果情況確實不理想、假戲真唱也未必不可能…
“好的,王兄?!奔s克公爵便答應了下來:“安妮表姐那邊呢?我應該怎么給她回信?”
“順她的意,把我罵一頓?!辈槔矶篮俸僖恍Γ骸白屗?,你跟她是一伙的,懂嗎?”
約克公爵當然懂!
查理二世就是在耍賴皮!
讓自己討好安妮瑪麗,就可以把鍋都扣在查理二世身上,那安妮瑪麗自然不好意思跟自己絕交。
別忘了,凱瑟琳王后絕育了,如果她沒有意外亡故、查理二世就沒有正統(tǒng)后裔、只能由自己來繼承。
而安妮瑪麗沒有跟自己絕交,她的孩子自然也不會跟英國王室絕交,那她放的這些狠話,也就打水漂了…
“這樣…不合適吧?”約克公爵嘗試著掙扎了一下。
“怕什么?這是朕允許的,只管罵,放心大膽的罵!”
查理二世隨意的擺擺手,隨即又換上一副認真的表情:“對了,還有一件事、朕需要你親自去辦?!?/p>
“王兄請說!”見查理二世變得如此認真,約克公爵也變得嚴肅起來。
“盡快聯(lián)系海軍跟那些年輕貴族,挑選出忠誠于我們的軍官,讓他們做好準備?!?/p>
查理二世壓低聲音:“我們要做好準備、征召更多的軍隊去北愛爾蘭鎮(zhèn)壓叛亂…”
鎮(zhèn)壓叛亂?
是了,克倫威爾的私生子,他才是查理二世的心腹大患!
如果阿方斯要搞事情,最可能做的便是支持這個私生子、讓他在北愛爾蘭發(fā)起叛亂。
如果奧蒙德公爵能鎮(zhèn)壓他們,那最好不過;如果他不能,那查理二世就必須及時平叛,免得越演越烈!
“臣弟一定不負王兄期望!”約克公爵身體一肅、對著查理二世深深一禮!
“去辦吧?!辈槔矶罃[擺手,轉身走向議會大廈的方向…
…
議會大廈門前,威斯敏斯特市場。
大門上懸掛的人頭依舊猙獰刺眼,可下方往來之人卻是熟視無睹,依舊將生意做得熱火朝天!
此時的查理二世,就領著威廉姆森跟他的跟班們、站在大門口不遠處,仰望著那個頭骨。
“威廉姆森,你說…有一天,我的腦袋會不會也這樣、掛在上面?”查理二世突然開口問道。
“陛下!”威廉姆森被嚇了個哆嗦:“絕無可能!這絕無可能!”
“呵…”查理二世搖了搖頭:“如果克倫威爾還活著,他也想不到、自己有一天會這樣吧?”
“這是弒君者、叛國者的懲罰!”威廉姆森急忙回道:
“在他弒君的那一刻,就注定他一定要受到最嚴厲的懲罰!”
“弒君?”查理二世嘴角一翹,轉手對著遠處的議會大廈一指:“里面的議員們,就有多少個弒君者?”
“…”威廉姆森吞了吞口水,根本不敢接話!
恰好這時,他意外的瞥見一個熟悉的人影,連忙對著遠處一指:“陛下您看,那不是…埃莉諾小姐么?”
“嗯?”
查理二世一愣,順著威廉姆森指的方向望去,果不其然,埃莉諾正從馬車上下來、急匆匆的走向市場!
“請她過來?!辈槔矶烂嗣掳?,眉頭也下意識的皺了起來。
身為安德森的下屬兼情人,安德森中毒后,埃莉諾就一直守在他身邊、幾乎是寸步不離;
現(xiàn)在埃莉諾突然出現(xiàn)在這里,是純粹過來買東西,還是受安德森指使、來辦什么不為人知的事情呢?
“是,陛下!”威廉姆森嘿嘿一笑,露出幾分猥瑣的笑意,自己屁顛屁顛的跑了過去…
不過一兩分鐘時間,威廉姆森便領著埃莉諾、再度回到查理二世面前:
“陛下,埃莉諾小姐來了?!?/p>
“您好??!埃莉諾小姐?!辈槔矶离S意的擺擺手,示意威廉姆森退下,這才又吹捧了一句:
“您今天看起來真漂亮!”
“您好,陛下?!卑@蛑Z用扇子擋住半邊臉,靈動的眼睛如秋水含波,風情萬種的嬌噌道:
“陛下莫不是在笑話我,往日也沒那么漂亮?”
“往日也漂亮,但今天格外漂亮!”
查理二世嘿嘿一笑,很自來熟的上前一步:“您是來買東西的么?看上什么了?朕送給您!”
“我???”埃莉諾收起扇子,抵在查理二世的胸口處,紅唇微動:
“是來買東西,但不是為我自己,是為我“親愛的”買的禮物。”
“安德森先生?”查理二世臉上閃過一絲尷尬,隨即又恢復如初:
“那您想送安德森先生什么?朕也可以先買下來——送給您?!?/p>
“…”埃莉諾深深的望了他一眼,這才露出一絲俏皮的笑容:
“您的身材跟他差不多,不如…就替我試一試那件禮物?”
試禮物?
“當然!朕榮幸之至!”查理二世嘴角一翹,興高采烈的跟在埃莉諾后面,走進了市場…
市場深處,破舊的木工坊門前。
“到了,就是這里了?!?/p>
望著門口懸掛的、由斧頭、線鋸跟一個舊輪子組成的“牌匾”,埃莉諾終于站住腳步。
“這兒?”查理二世一愣:“您…這是要買什么?”
“輪椅?!卑@蛑Z露出狡黠的笑意:“您不會說話不算話吧?”
“當然…不會?!辈槔矶赖谋砬樵桨l(fā)尷尬:“不就…試試輪椅嘛?這有何難的?拿來,朕替你試!”
“那我就…先謝過陛下了?!卑@蛑Z揶揄一笑,這才上前幾步,敲了敲半掩的坊門:
“請問…這里是托馬斯先生的工坊嗎?”
“誰啊?fXXX!”
門內傳來一個粗魯?shù)钠屏R聲,隨即,一個五大三粗、一臉絡腮胡的中年大叔出現(xiàn)在門口:
“我就是托馬斯,誰找我?”
”您好,托馬斯先生,我是埃莉諾?格溫,之前預約過?!?/p>
埃莉諾稍微后退一步,免得口水飛濺到自己臉上:“我是來看輪椅的?!?/p>
“等著!”托馬斯瞟了她一眼,轉身便朝工坊深處走去。
不多說,他便推著一個做工異常粗糙、看起來像是二輪小板車改造的破舊輪椅出來。
“喏!你的輪椅,看看吧。”
只見托馬斯用力一拍椅背,輪椅便哐當幾聲、自己搖搖晃晃的滾到埃莉諾面前!
“沒有…好一點的?”看著這破破爛爛的輪椅,埃莉諾嘴角狠狠一抽!
“瘸子嘛,能拄拐杖就拄拐杖,該換假腿就換假腿?!?/p>
托馬斯鼻孔出氣:“娘們才坐這輪椅呢!我就這一輛,愛要不要吧?!?/p>
“我加錢行吧?”埃莉諾打量了這輛輪椅:“這…也太破了吧?”
“加錢?加錢我可以給你修修。”托馬斯哼了一聲:“不過,也就是拿這輛改改,你要不要?”
“…”埃莉諾頓時一陣泄氣,轉頭看向查理二世,一副拿不定主意的模樣。
“要不就試試吧?”查理二世聳聳肩:“反正也用不了幾天,不是么?”
“試試?”埃莉諾先是一愣,隨即露出奸詐的笑意:“聽您的,試試!那您坐吧。”
“???”查理二世又是一愣,隨即才想起來:自己答應過埃莉諾、替她“試”禮物的!
“這…這可不行!”
威廉姆森一看,頓時沖了上來,一把拉住查理二世,用力的直搖頭:
“這…陛下…這真不行,就這破玩意兒、會傷著您的?!?/p>
“…”查理二世張了張嘴巴,抬頭看向埃莉諾,卻見她一臉戲謔的看著自己,頓時有些下不了臺。
再想想,對阿方斯、對安德森出爾反爾,那是因為利益太大、自己不能吃這啞巴虧;
可要是…對埃莉諾也出爾反爾,他堂堂國王的顏面、不就掉地上了?
想到這里,他便咬咬牙,一把推開威廉姆森,徑直朝輪椅走去。
“別啊陛下!”威廉姆森連忙擋在他面前:“這…這不行啊!”
“不行?那要不你上?”查理二世停住腳步,一手叉著腰,一手指著威廉姆森的鼻子,眼睛卻朝埃莉諾瞄去。
誰知,埃莉諾也是一手叉腰,另一只手搖著扇子,似笑非笑的看著自己,似乎等著看笑話?
男人嘛,輸了啥也不能輸了臉面!
查理二世用力甩開威廉姆森拉住自己的手,氣勢洶洶的走到埃莉諾面前,拉過輪椅,便是一屁股坐了上去!
哐當!
許是他太過用力,這才剛坐下,一個釘子就從輪轂的連接處掉了出來,落在石板路面上叮當作響!
“怎么樣,合適嗎?”埃莉諾微微俯下身子,正好擋在查理二世面前,似笑非笑的問了一句。
“嗯哼…”查理二世深深望了她一眼,干脆往椅背一靠:“我覺得不錯…”
話音剛落,掉了釘子的一邊輪轂就向內一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