約翰德維特的話,讓帕特森眉頭便是一皺!
他看得出來,約翰德維特已經詞窮,現在全靠嘴硬死撐。
可問題是…約翰德維特為什么這么做?
以他的判斷,約翰德維特不是不清楚、阿方斯得到海峽通行權的危害有多大,但他還在嘴硬,是他在賭、賭自己比他還要急!
還別說,真讓約翰德維特賭對了:帕特森現在就是比約翰德維特急!
阿方斯要拿下丹麥海峽的通行權,這必然是一個需要大量博弈、大量時間布局的長期計劃,時間跨度可能從幾個月到幾年;
只要這件事還沒有塵埃落定,約翰德維特就還有博弈的機會、還有討價還價的時間,他現在大可以安心擺爛。
可帕特森不行,他們每拖延一天,鉀堿的價格就可能進一步失控;而國內羊毛卻還在大量收割,此消彼長之下,羊毛價格隨時可能崩塌!
再者,倫敦的時局也不容樂觀,偏偏安德森還在那里搞風搞雨,也許他們還沒搞定鉀堿的事,克拉倫敦伯爵就先下臺了…
他們耗不起時間,就必須做出讓步,只是…他應該怎么讓步?
“帕特森先生,您就沒有一些建設性的意見?比如說…支持瑞典?”
約翰德維特突然開口:“據我們所知,古斯塔夫陛下曾大量采用蘇格蘭雇傭兵,如果你們能說服蘇格蘭人…”
“蘇格蘭雇傭兵?”帕特森一愣:“這些刁民…都是見錢眼開的貨色,要說服他們,就只能砸錢!”
“嗯哼…”約翰德維特點了點頭,很顯然,他就是在暗示帕特森:那就掏錢吧…
“可他們也只能打陸地戰,再說了…蘇格蘭人打仗的本事真不怎么樣,依我看…還不如你們…給瑞典人提供一批大炮!”
要掏錢的事,帕特森肯定不會往自己身上攬,反而是竭盡所能的推了回去:
“以荷蘭圖里普家族、德海爾家族在瑞典的火炮生意,很容易調配一批火炮、支援瑞典人把守哥德堡的。”
“阿方斯先生是一個成功的火炮商人,他的火炮質量之高,也是世人皆知的。”
約翰德維特搖了搖頭,與帕特森反復拉扯:“我們給的火炮再多、再好,也沒有阿方斯先生給的多、給的好;
倒是我們聽說,阿方斯先生也雇傭了蘇格蘭的雇傭兵,你們要是能出面,把這些雇傭兵出工不出力,相信可以幫上很多忙。”
“阿方斯先生…雇傭了蘇格蘭雇傭兵?”這個消息倒是出乎帕特森的預料!
“不錯!恐怕有上千人。”約翰德維特回道。
“我…我得咨詢一下國內,如果確實有此事,也許可以試著聯絡一下。”帕特森點了點頭,反正只是讓雇傭兵們出工不出力,他們也不會吃虧…
“那最好不過了。”約翰德維特同樣點了點頭,既能給阿方斯做小動作、又不至于被發現、是自己干的,簡直完美!
“作為回報,我們希望…能以較低的價格買入一批鉀堿。”帕特森連忙趁熱打鐵:“我們可能要因此花掉一大筆錢…”
“我可能試著幫你們聯系,現在鉀堿的價格已經突破90荷盾了,最多…只能談到85荷盾。”約翰德維特眼睛微微一瞇:“你們需要多少?”
85荷盾…這可是比安妮瑪麗還黑啊!
帕特森盯著約翰德維特的眼睛,想了想,他才帶著幾分幽怨道:
“大議長先生…我們都知道,鉀堿的價格維持不了多久;一旦哥德堡的消息傳來,鉀堿的價格必然因此崩潰;
與其眼睜睜的看著它崩潰,讓荷蘭的人民承受這樣的苦果,何不給出一個有誠意的價格,讓我們買走呢?”
這段話,讓約翰德維特眉頭便是一皺!
如果阿方斯的艦隊進攻失利、鉀堿的價格必然會崩塌,那么…帕特森何必急著現在、跟自己討價還價?
可如果,阿方斯的艦隊失利,鉀堿的價格也不會崩塌,那自己…又有什么必要、急著跟帕特森達成協議?
眼看著約翰德維特一聲不吭,帕特森似乎也知道自己過于心急、以至于說錯話了,連忙開口搶救一下:
“事實上,克拉倫敦伯爵大人也曾跟阿方斯先生接觸過,他愿意以30荷盾/磅的價格,提供給我們15萬磅鉀堿;
但是…這個價格依舊太貴了,對我們來說,15荷盾/磅,才是一個勉強能接受的價格;如果…您能給到這樣的價格…”
“15荷盾?您認為,以這樣的價格出售,跟任由價格崩塌,有什么區別?”約翰德維特顯得很不屑:
“帕特森先生,您也未免太獅子大開口了,別說15荷盾,我可以負責任的告訴您,30荷盾的價格,您也拿不到。”
“大議長先生!”帕特森臉色一變:“您又何必如此咄咄逼人?我們不想跟阿方斯先生做朋友,不代表…我們不能跟阿方斯先生做朋友!”
“…”
“我們是有誠意的,大議長先生。”見約翰德維特沉默,帕特森也不想跟他撕破臉:
“即便是15荷盾/磅的價格,也比去年的6荷盾/磅多了150%,你們依舊有豐厚的利潤;
比起鉀堿失去的一點利益,你們可以在北方賺更多錢,也許一千萬,也許兩千萬!”
“先不說我們會得到多少,我們就說,你們會得到多少。”約翰德維特搖了搖頭:
“現在的鉀堿是92荷盾/磅,如果壓到15荷盾/磅,差價就是…77荷盾/磅;
而你們需要15萬磅鉀堿,這意味著…你們得到了1155萬荷盾的差價!
您自己說吧,您都為我們付出什么…值得我們損失這么多錢?”
“不不不!大議長先生,整個英國的鉀堿生意…也沒有這么多錢!”帕特森連忙擺擺手:“按照馮?戴姆先生的理論,也只有800萬荷盾…”
“此前,鉀堿的市場是一年80萬荷盾,現在就變成…800萬荷盾了。”約翰德維特搖搖頭:“我覺得不止800萬,也許是1800萬荷盾才對。”
“這…這不可能!我們每年賣的羊毛…都不值這么多…”帕特森臉色大變!
“誰說不可能?我分明聽阿方斯先生說過,英國的羊毛業占了你們1/4的財富,按照那位威廉配第爵士的理論,價值1000萬英鎊。”
約翰德維特似笑非笑的看著他:“1.5億荷盾的大買賣,擠出1800萬給鉀堿,也是可以接受的嘛,甚至…擠出2800萬…也未必不可能!”
“這不可能!不可能!”帕特森臉色變得無比難看:
“羊毛業有很多產業,我們從養羊開始、一直到制作成呢絨,又賣出去,才值這么多;
即便整個產業值1.5億荷盾,成本越多就占了一半;而所有成本中,羊毛就占了1/3,制作呢絨又占了1/3;
剩下這1/3里頭,還要選毛、梳毛、洗毛、漂白、晾曬、紡紗、漂染,這得多少工序?多少原材料?
鉀堿只是其中最微不足道、最廉價的一個原材料罷了,實話實說,別說800萬荷盾,就是200萬荷盾,我們也要考慮考慮…”
“您顯然沒有了解過…馮?戴姆先生的理論。”約翰德維特搖搖頭:
“只要牧場的收入,還高于農場的收入,農民就會選擇養羊;
只要農民繼續養羊,那么…鉀堿的價值就會無限放大,直到羊毛的價格崩塌為止;
這還僅僅是生產端;依我看,銷售端也同樣具備這樣的價值!
只要英國的呢絨的價格低于毛皮,低于荷蘭的呢絨,你們的呢絨業就能生存;
呢絨業還存在,鉀堿就有需求,你們就得繼續購買鉀堿,不是么?”
“…”帕特森萬萬沒想到,約翰德維特,竟然在皮特的羊毛理論之外、又提出一個呢絨理論!
可…似乎也有道理?
既然鉀堿的價格、可以通過剝削羊毛的價值來體現,那能不能反過來…通過剝削呢絨的價值、來體現呢?
顯然,這是可以的,只要英國呢絨跟其他呢絨制品、毛皮制品還有成本差價,在英國制作呢絨就有利可圖,那么…鉀堿的需求就不會變!
只是…一旦鉀堿作為最終的成本平衡器、把英國羊毛、英國呢絨的成本削到無可復加的地步,那英國羊毛業…也沒什么存在價值了…
“我確信,鉀堿的價值遠比你們聲稱的高。”約翰德維特瞟了他一眼:
“不過…如果你們愿意幫上忙,讓我們得到丹麥海峽的通行權,也許,鉀堿的價格…可以變得更實惠一些。”
“您希望…我們幫上什么忙?”帕特森眉頭又是一皺!
既然在鉀堿的價格拉扯上,他已經輸掉一城,現在就得讓約翰德維特自己開價,以爭取再扳回一些優勢。
“我們希望,英國的艦隊…可以直接干預一下,比如說…在我們的協調下,你們宣布支援瑞典,讓阿方斯先生知難而退。”
既然帕特森讓他提條件,約翰德維特自然獅子大開口了,不管這事能不能成,先讓英國人站出來反對、總是不會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