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者遠遠便已感知到此處的死亡之氣,以及病疫爆發后陰冷環繞的煞氣。
果不其然,進入村莊后無論是鄉村道路,或者是房屋中沒有見到任何一個活人。
李太懸走進一個敞開的院子,地面為普通泥土夯實,采用青竹、楊木作為圍欄。
地上還有少許干癟的谷粒,發黃的爛菜葉散發出腐臭之味,大片的禽畜糞便已經干涸。
院子往里,房屋緊閉,一股腐爛死亡的氣息從門縫中彌漫。
李太懸輕推房門,嘎吱,木栓應聲而斷。
房屋內,木床上躺著一個死去多時的幼童,地面仰躺著一男一女兩個年輕農人,氣息斷絕已久。
他近處觀看,此三人身形均是發生巨大變化。
他們七竅流出的血液呈暗綠色,身軀尤為腫脹,頭顱、小腹卻是向下凹陷。
李太懸依據以前所學醫術斷定,此頭顱、小腹并非外力所致。
這處房屋的主人與幼童,都是這種模樣。
表皮完整,筋肉松散,全身似乎無半點精血、元氣存在的痕跡。
仿佛干尸一般,肉身內部充斥著大量瘴氣。
此兩處對應修士的識海、丹田。
人族頭顱、丹田元氣在短時內被抽干便是這種情形。
元氣為萬物所擁有的氣機,被吸取后肉身失去氣力支撐,變得松軟膨脹,血液不斷干涸。
因感到難以言喻的痛苦而拼命掙扎,不斷吞吸外界的氣息。
死去后,肉身內部亦會產生瘴氣,導致軀干腫脹。
本應大量存在于頭顱與丹田的元氣、精血由于未知緣由,突然間消逝,便會立即凹陷。
“阿父,這些凡人似乎受到某種詛咒,或受到其他特異妖魔術法所生疫病的影響?!?/p>
“他們無病無痛,肉身完整,氣血充盈,死亡之時生命氣機異常旺盛?!?/p>
“但就是因為這種旺盛的氣機,由盛轉衰,血氣迅速虧空,超越肉身之限,才導致他們的死亡?!?/p>
“如果是修士的肉身體魄,哪怕是遭受這種詛咒或是術法,一般也不會輕易死亡,”
這些人已經死去有一段時間,魂體不知在何處,李太懸便令李霜以尸煞將三人腐蝕分解。
僵童小手一揮,藍紫煞氣掠過,三人的肉身化為氣霧,回歸天地。
李太懸朝村道向前走去,所見十幾戶村民皆是如此,沒有遇到一個活人,無法了解始末。
這里靠近妖獸之森,有些逃離的村民想必死在半道,被妖獸或是野外惡獸啃咬吞食了。
他們來到嶺山村東北角落,這里位置偏僻,有一座主屋、火房前后相連的小型木屋。
里面有一個虛弱的生命氣息。
嶺山村村民死于未知疫病,沒有邪異氣息殘留,不似妖魔詭怪所為。
李太懸沒有刻意以神識探查搜索這片區域,這個凡人氣息為李霜所感知。
這座簡陋連片的木屋正面長僅兩丈,高一丈,前側沒有小院。
李太懸以神識感知發現屋內有一幼小生命氣機,以及一具死尸。
他和李霜來到屋外,輕輕敲動木門。
里面并無應答。
李霜發出女童般清脆響亮的話音,“阿父,我們直接闖進去吧?!?/p>
“霜兒,不可,這屋子可是有主人的?!?/p>
李太懸向來遵主客之道,哪怕成為修士也是如此。
“邦邦邦——”
“可是有人在屋?”
他再次敲動屋門。
這時,一個身形瘦小,穿戴破舊但整潔的麻黃袍衣,面色發黃,年歲似乎不到六歲的女童打開房門。
“不知先生與妹妹來到此處所謂何事?”
女童眼睛明耀,暗藏清亮瞳光,眼眶周圍有殘留的淚痕,以細小微弱的聲音問道。
這雙眼睛,仿佛可看透世界所有迷霧,但卻無法聚焦在兩人身上。
原來她竟然是一個盲童。
李太懸在看到女童的一剎那便怔在原地。
她右眉生有一顆黑痣,平添幾分靈動,頭發從頂部平分兩股,對稱梳髻成樹枝丫杈。
充滿了天真爛漫與童真。
最為關鍵的是,李太懸從此盲童面容看到了熟悉的模樣,那是來自快要忘卻的回憶。
他鼻子微酸,哪怕醉仙樓曾在幻境中已經完成夙愿,前世的記憶讓他有點難以釋懷。
李太懸從女童打開的縫隙看到房屋內的老嫗尸首似乎剛死不久。
“你這小妹妹,看起來比我還小,怎得稱呼我為妹妹!”
李霜徑自走到女童的面前,兩者不到三尺的距離。
盲童卻是感覺到一陣冰冷寒意,全身瑟瑟發抖,好像要在這股寒冷中窒息。
這時,一道如枯木逢春的氣息浸潤著盲童的身軀,及時將她體內陰寒煞氣驅走,冰冷的身體又恢復了溫暖。
“霜兒,不可靠她太近,她為凡人!”李太懸輕聲提醒道。
李霜不過六歲之齡,還不曾注意她為僵族陰寒之體。
即使已經收斂了尸煞,長時近靠普通凡人仍是有不小的傷害。
李霜發現了盲童顫抖的異狀,連忙遁開一丈以外。
“多-多-謝-先-生!”
盲童已感覺到兩人的不凡之處,心中立時驚奇不已,并有一絲懼怕。
嶺山村處于妖獸之森外圍,經常有妖獸出沒,不時有村民失蹤或被咬死的傳聞。
年輕力壯的村民多數慢慢舉家搬遷離開此地,去往城鎮,留下的皆是老弱病殘。
偶然也有散修、各派修士、凡人武者路過此地,村中弱民沒有引起他們的關注。
久而久之,盲童便對仙人、強大妖物的傳言有所耳聞。
所以,她猜測男聲青年和女聲小童兩人或許是修仙者。
“阿囡,別怕,我們不是壞人。”
李太懸見盲童沉默,盡量以輕柔的語調說道。
“飛雪沒有害怕,祖母說過壞人不會和阿囡說這么多話,而且如此客氣。”
她漸漸長大之后,也是領會此話含義。
來者不善大多鋒芒畢露,她為盲童對于言語中包藏的情緒更為靈敏,認為兩人多半不是惡者。
李霜嘟囔著嘴,“原來你叫飛雪,這名字還不錯!”
女童雙手攥緊,怯生輕顫道:
“小童出世的那個夜晚恰好天際刮起滿天飛雪,祖母便給我取名單字為雪,盼望飛雪如瑞雪般純凈無瑕?!?/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