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一手，跟一手......”
黃小亞拉了拉帽子，雙手攏在了袖子里頭站在門外聽著里頭傳出來的聲音。
“兩塊錢跟開你......”
“嘿嘿，對圈兒！”
“這不扯犢子么......”
“嘶！呼......”天上無月，外頭沒燈。昏暗的小院僅有正房窗戶透出來的燈光照亮，但黃小亞冷的不禁跺了跺腳，呼出去的口氣瞬間化為一股白煙而消散！
“大牙！”
“叩叩叩，大牙！”
黃小亞聽到有人敲著院門忙走了過去透過門縫朝著外頭看了一眼，“誒，來了！”
“進哥！”
院門一打開，看著劉前進帶著三人邁進了院子，黃小亞正準備關(guān)門便聽到劉前進說道，“等會！”
“進哥？”
黃小亞見那三人應(yīng)該是熟客，進來了便徑直朝著正房走去，而劉前進則是站在門邊看著自己，“啥事兒？”
“算了......我得出去一會兒，你代老二發(fā)牌！”劉前進掏出煙給黃小亞遞了一根，“你進去讓老二上外頭盯著，要是十點前我回來了，抽的水錢歸你自個！”
“要是還沒回來，你就跟老二輪流頂著。今晚算你一份......”
“進哥......”黃大牙聽到這話原本還想著拒絕的，但是一想到自己是過來借宿的便點了點頭，“謝了！”
“嗯，煙在老二那兒！我先走了......”
“誒！”
待劉前進出去了以后，黃小亞把門給帶上摸著手里那煙的過濾嘴便嘆了口氣，拿出火柴點燃了香煙以后便轉(zhuǎn)身朝著右手邊的廂房走去。
這是一個兩間正房還有一間東廂房的小院，還有個面積不小的院子，東廂房是晚上看門、白天睡覺的房間。黃大牙從里頭的柜子摸了一包大前門揣進了兜里便熄了燈朝著正房走去......
“二哥！”
黃大牙掀開了門簾子打開了房門，看到里面煙霧迷茫的客廳，沖著那站著的大漢說道，“進哥說有事出去了......”
“來！”
二哥朝著黃大牙招了招手，隨后打了個哈欠道“大牙，你來發(fā)！這棒槌好死不死偏偏晚上喝酒喝大了......哈！”
“哥幾個，規(guī)矩還是一樣！讓這小子代發(fā)一下牌......”
“沒事兒！”
“這不有良他那誰么......”
“哥，喊大牙、牙子就成......”黃大牙朝著站在正位的二哥走去，見有人好像認得自己便微微彎彎腰笑道“我跟萬哥住一個胡同......”
“給！”二哥把手里的撲克牌遞給了黃大牙，隨后把桌上的一個鐵盒子里頭的散票一把抓起，然后點了起來！
在座八個人，那三個剛來的人正往兜里拿錢跟二哥換散票。黃大牙則是拿起桌上的煙給大家散了一圈，待三個人的散錢換好了，那二哥把黃大牙給的大前門往嘴里一塞便把錢揣進兜里！
“哥幾個，要散票的待會上廂房找我換就是了......我看門去了！”
“趕緊去吧，快點快點......”
那二哥跟這八個過來玩牌的人客套了幾聲以后便出去了，黃大牙則是招呼大家放鍋底，也叫底注。待一人往桌中丟了一角錢底注以后，黃大牙便順時針依次一張張發(fā)了過去！
待一人三張牌發(fā)完以后，所有人也都沒有看牌，而黃小亞左手邊那剛剛來的那三人中的一個便從身前抽了二角錢放到了桌中，“先二角錢順一圈吧！”
“跟！”
陪著一塊來的兩人見狀也就丟了二角錢下去，而輪到第四個人撇了撇嘴便抽了一張五角錢的放了下去，“五角，二角錢玩啥呀！”
“三塊錢封頂嘛！二角錢意思意思......”
“李默，你小子兜里還有子彈沒有？”一個圓臉年輕人朝著出聲的李默譏笑道，“我看你桌面上不過七八塊錢吧！”
“你管我有沒有，有本事就拿去唄！”李默不屑地沖著他說道，“你倒是跟呀！”
黃大牙見這圓臉年輕人臉色有些不好忙出聲笑道，“石哥，和氣生財......和氣生財！”
“石頭，趕緊滴！”下手剛剛那個認識萬有良的壯漢有些不耐煩地說道，“看不看牌，看牌就趕緊看......”
石頭聽到這人的話撇了撇嘴便將桌上三張牌拿了起來瞅了一眼，隨后沖著李默哼了一聲便把牌丟到了黃大牙手邊，“走了！”
“呵呵......”
“哥，到你了！”黃大牙見坐在李默邊上的葉云宇見石頭棄牌臉上露出嘲諷的笑容忙出聲朝著石頭下手的壯漢笑道，“石頭哥可能這把手氣不好！”
那壯漢見黃大牙雖然年紀輕了點，但察言觀色倒挺行的，順著他圓場的意思笑道“跟呀，你小子......”
“跟！”
“我瞅瞅......”輪到坐在黃大牙右手邊的最后一人，他伸手把牌拿起來看了一眼便抽了兩塊錢扔到了桌中的錢堆，“兩塊吧！老二給我發(fā)了一晚上的牌沒幾把大的，牙兒呀，你今晚旺我呀！”
“嘿嘿！”黃大牙沖著這哥們笑了笑便看向左手邊的李默，見他皺著眉頭拿起牌看了一眼便朝著自己手邊丟了過來便看向了他邊上的李默，“哥，到你了！”
“看看唄！”
葉云宇見李默棄牌以后便伸頭看了過來，心下便有些反感，但也沒有出聲說便將三張牌抓了起來......
“嘿！”
葉云宇聽到李默這一聲就知道他看了自己的牌，便從身前抽了兩塊錢放了下去，“跟倆塊......算了，三吧！”
“喲，小宇看來牌挺大呀！”邊上那個跟著一塊過來的人見狀便抓起牌看了一眼，隨后便棄牌了，“不要了！”
李默朝著他比了個大拇指，“剛子！”
“不是，這么玩的呀......”
黃大牙見石頭有些不滿地沖著李默幾人，忙說道“石哥石哥，玩牌嘛！”
“礙你事兒了？”剛子瞥了石頭一眼，“你早就棄牌了，管那么寬干啥......”
“能不能甭廢話，草！”那壯漢見這幾人剛上牌桌就鬧這一出就有些怨氣，“娘們吵架還是要玩牌，就沒見過哪個大老爺們玩牌跟你們幾個娘們似的......”
“哥......”
“好了好了，悶兩塊錢！”石頭上首那人忙出聲打岔丟了兩塊錢下去，“大江呀，到你了！”
那叫做大江的壯漢牌也沒看就丟了兩塊錢下去，“哼！跟......”
“各位哥，和氣生財和氣生財，都是進哥的朋友！”黃大牙拿起桌上的大前門從右手邊逆時針散了過去，“來，抽煙抽煙！”
“不去了！”
右手那兩人接過煙都把牌給棄了，黃大牙給李默發(fā)了煙以后便朝著葉云宇笑道，“哥，到你了！”
“四塊唄！”葉云宇叼著煙把桌上一塊五角的點了出來便丟了四塊錢下去。
剛子邊上那剛剛喊五角的人想了想便抓起牌看了一眼，隨即便裂開嘴笑了起來丟了張五塊錢的下去，“大江，跟不跟呀？”
“瞅一眼再說......”大江左手把玩著煙右手掀起牌腳看了一眼便抽了張五塊的丟了下去，又抽了張一塊錢的放下，“六塊！鴻呀，你說這小子旺你，你倒是棄牌了......敢情這是旺我來了，六塊封頂！”
李默皺著眉頭看著邊上的李默說道，“不會吧，第一把就搞這么大呀！”
“那不是正好......”
見葉云宇從兜里摸出幾張紅五元的出來，丟了六塊錢下去以后，剛子下首那人想了想又看了看牌，“娘的，跟！”
“跟唄！”
就剩下三家而已，大江丟了六塊錢下去以后又點了六塊錢放邊上，“反正就三圈，你倆來不來？”
“我去，第一把牌就搞這么大呀！”
“三個人，這一把要是贏了那不得七十多塊錢......”
“昨晚最多那把都才五十多......”
不僅三個還抓著牌的人，牌桌上那五個棄牌的人包括發(fā)牌的黃大牙都有些激動。這一把要是三人全部跟到底開牌的話，那自己最少能拿到一塊錢賞錢......
“我想想！”
葉云宇見那大江有些狂的樣子便皺著眉頭想了想，隨后便從衣兜里頭摸出錢來，“跟！”
“艸！”
石頭下手那人點燃了香煙以后，見葉云宇跟了有些煩躁地又看了一眼牌，“大江我倒是不怕，你小子我還真的看不透！”
“要不要呀？”大江看著他前面的錢便笑道，“夠不夠呀？要是我贏了的話，差的我給你抹了......”
“嘿嘿，我也是！”葉云宇點燃了香煙也看著那人桌前的錢，“要是我贏了的話，我還給你留一角錢底注！”
“喲，你倆這是吃定我了？”那人把身前的錢往前面一推，“要是不跟的話，不知道的人還以為我怕了......跟跟跟，大不了回家睡覺去唄！七八九順子......”
“就這？”
大江看到這牌便朝著葉云宇挑了挑下巴，“有沒有順金呀？我黑桃尖金花......”
“喲，真不巧......”
“艸！”大江看著葉云宇竟然是十勾圈的方塊順金，連牌都懶得開了，轉(zhuǎn)而看著黃大牙笑道“我還以為你小子是旺我呢，沒想到呀......”
“哈哈哈！”
那拿到順子的人見狀反而是笑了起來，沒有搭理正一副興高采烈的李默跟慢悠悠抓著錢的葉云宇，“小子就該弄死他......哈，走不走？我先回了......輸光了！”
“那走吧，今晚贏的都回去了......”
“來！”
黃大牙見大江跟著那人都站了起來正準備出聲送送，那葉云宇就給自己身前丟了兩張一塊錢的過來便笑道，“謝哥！”
“大江哥......慢走！哥，慢走......”
“誒！”
“啥來頭呀？”待大江二人出去了以后，葉云宇的錢也已經(jīng)整理好了，上一把帶來的刺激感也慢慢消散。李默沖著正在發(fā)牌的黃大牙問道，“看起來也不熟！”
黃大牙有些不好意思地說道，“哥，我也不認識......”
“嘁，你小子還是省點吧......”黃大牙右手邊的那人朝著李默說了一句，邊上那人也附聲道“人家是過來玩兒的，不像咱們......更不像你！”
“呵......”
“喲，大牙你怎么在這兒？”
門簾子被掀開了，董選軍進了屋里看到發(fā)牌的黃大牙有些高興地說道，“你小子......”
“大柱他那姘頭過去了，沒的睡......”
“軍哥，你也來了呀！”
黃小亞見董選軍帶著兩個穿著軍大衣的年輕人進來，說了一聲見左手邊的李默出聲還以為他說的是董選軍呢，原來是認識他帶來的其中一個穿軍大衣的人！
另外一個穿軍大衣的人朝著黃小亞挑了挑下巴，“軍呀......”
那個叫做軍哥的人看著黃小亞笑道，“前進安排的人，他們要是信不過就換人唄！”
“軍哥說哪兒的話......”
“哈哈哈，坐這兒！江哥剛走呢......”
黃小亞以前在這邊給劉前進跑腿，倒也認識了不少過來玩牌的人。但是這些人里頭除了那個石頭以及右手邊兩個有些眼熟，其他人都不太認識！
但是這些過來玩牌的人，三教九流倒也互相認識......
看著他們互相招呼客套，黃小亞倒也習(xí)慣了這樣的場合。正常情況下來這邊耍錢的，大多數(shù)都是混街面的人，物以類聚！劉前進以前也混過街面，不過前兩年跟著的大哥栽了便跟二子幾人退出了。
弄了幾處地方供人家玩牌耍錢，但主要掙的不是這耍錢抽的水，而是給一些人當掮客......
不然也不可能他自己提供了場地，自己不過發(fā)一會兒牌就把收益全給出去了。黃小亞喜歡耍錢，但是他從來不敢在這樣的地方玩，因為不夠格！
一個是自己就算是跟著劉前進也不過是一小嘍啰，一個是人家一把牌十幾塊、幾十塊，自己一把牌能贏個三五塊錢就能樂半天了......
“玩多大呀？”那軍哥帶著那人坐在了剛剛大江的位置，摸出一包牡丹丟在桌上自顧抽了一根塞進嘴里。
黃小亞還沒出聲，那李默便把牌丟到了黃小亞手邊笑道，“這邊老規(guī)矩，都是三塊錢封頂！”
“五塊吧！”
“軍哥，算了......”黃小亞邊上一人笑道，“咱可沒你的本事兒，玩?zhèn)€樂呵就成了！”
“得，那不掃你們的興......”軍哥笑道，“那就是三塊唄！”
軍哥邊上那軍大衣點了點頭，“成！”
“那麻溜點......”黃小亞右手邊那人看了一下牌便拿了兩塊錢放了下去，“兩塊！”
“走了！”
“我看看......”
“走了！”
兩塊錢下去就剩下右手邊兩人，兩人也都是熟人，一人跟了兩塊錢下去便開了牌。黃小亞右手邊那人一對圈兒贏了幾塊錢便給黃小亞丟了二角錢過去......
“來！”
軍哥掏了一沓錢出來，丟了兩張紅五元朝著葉云宇道，“哥們，拆一下唄！”
“好嘞！”
“給我來十塊錢吧！”
“咦！”黃小亞見那穿著軍大衣的人丟了一張大鈔下去，可這大鈔黑白分明且右上角寫著“拾圓”，可這錢壓根就沒見過呀。大黑拾也不是這個模樣的......
黃小亞右手邊那人拿起軍大衣那張拾圓大鈔便問道“哥們，這是啥錢？”
“新錢！”軍大衣見他拿起自己的錢瞅著也沒反感，見邊上幾人的注意力都被那張鈔票吸引了便笑道，“上個月銀行才發(fā)行的新十塊錢的大鈔！咱們以前用的大黑拾現(xiàn)在都不允許流通了，改用這錢了......”
“沒見過呀！”
“新錢？”
軍大衣拿起邊上軍哥的牡丹點上了一支，見桌上的人除了軍哥其他人都盯著那張大團結(jié)表示疑惑便笑道，“等下個月你們上銀行拿錢、換錢就有了......”
“現(xiàn)在沒點渠道拿不到這錢！”
“得了得了，還怕是假的不成！”軍哥有些不耐煩地說道，“我?guī)淼娜耍銈冞€信不過？眼皮子有那么淺，人跟咱們不是一路人......”
“哪能呢！”
“就是稀罕......”
軍大衣也沒有什么反感，沖著葉云宇笑道，“哥們，換不換？不換的話，我這兒有......”
“換！”
葉云宇搖了搖頭，“十塊錢而已，再說了！這錢一眼真，有渠道的人跟我們這些沒渠道的人可不一樣......哥們，段位看起來挺高呀！”
那軍大衣見葉云宇說完便拿起那張大團結(jié)放到了手邊后便點起了散錢來，“沒啥，家里有人在銀行里面上班而已！”
“難怪！”
“哥們咋稱呼呀？”
“喲，看來是大院的......”
軍哥搖了搖頭，沖著邊上那石頭說道，“玩牌而已，打聽那么多干啥！”
“多個朋友多條路嘛！”葉云宇給軍哥先遞了十塊錢散錢過去，“軍哥，點點！”
軍哥笑道，“信不過你還是怎么著......”
“軍哥，我倆鐵瓷！”李默指著邊上的葉云宇朝著軍哥介紹了一下，見軍哥笑著沖葉云宇點了點頭便朝著那軍大衣笑道，“哥，這錢看起來挺稀罕的！”
“要是早些認識你的話，少不得給你換幾張過年給當壓歲錢！”
軍大衣接過葉云宇遞來的散錢便笑道，“好說，晚上軍子沒說帶我來耍錢，就帶了倆......下次有需要跟你軍哥說一聲，我給你換點！”
“好嘞！”
“不過要不了多久，這錢就可以上銀行換了.......”
“拿著也能跟人炫耀炫耀不是......”
“哈哈，那倒是！”
黃小亞面露微笑看著眾人在說這新錢的事兒，但是心里頭卻想起了董選軍的事！
上次自己幫著張三過去找他商量金磚的事兒，但沒想到那會他竟然贏了錢，一口就拒絕了賣金磚的事情。開春過后這半個月的時間，自己有事倒是很少上他那兒，卻不知道他怎么跟軍哥混在一塊兒了。
混街面的分很多種，三只手的佛爺，給佛爺充當保護傘的頑主，倒賣物資的倒爺，開黑市的、拉皮條的......
但這軍哥可不是什么善茬，表面上手下有幾個佛爺、幾個半掩門的姐兒，但自己卻從別人嘴里得知他私底下干的是坑蒙拐騙的活兒。今天，看起來卻不像是耍錢來的！
“來，發(fā)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