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是你提點我的那天傍晚,你還……”
喬荀有些羞赦,低頭看著自己修長白皙又冰冷的手:“第一次有姑娘牽住我的手,沒有嫌棄我,告訴我那些話,如若不是你的話,可能在下……”早就沒了存活之心!
昔日驕傲的縣案首,府案首,淪落到如今被陷害成縣學里人人喊打的卑劣之人,背負所有罵名。
俞知義的解元,對喬荀無疑于致命一擊。
但姜嫻卻沒有和其他人一樣嘲笑他,反而開導他,紓解他的困境。
像是一束光,照亮喬荀已經灰暗一片的人生。
強勁有力的生命力,和心地善良讓他深受啟發,直面困境的人生。
喬荀沒有細說,看著姜嫻詢問:“姜姑娘,我這幾日深思熟慮過,我寧愿不參加科考,也不要錯過你,你……還愿意與我繼續相看下去嗎?”
姜嫻看著他那雙認真的眼睛,小心翼翼地試探自己就莫名想笑。
想到自己的家的狀況,姜嫻問道:“若是我說,我愿意的前提是讓你當姜家的上門女婿,你還愿意繼續相看嗎?”
喬荀神色一怔,完全沒想到姜嫻會這么問。
他認真的思考,眉頭緊緊皺在一起,似乎真的在想著這個事情的可行性,良久才給了姜嫻一個慎重的回答。
“當姜家的上門女婿,我愿意,但在下也是實在回答姑娘,我愿意,我爹娘是不會答應的,身體發膚受之父母,我不能違背他們的意愿,你也知道如今我們喬家分家,爹娘分著跟我一起過日子,而自幼家中就對我寄予厚望,這些年家中供著我讀書更是花費了大量的財力物力,我——”
喬荀實話實說,也很糾結。
姜嫻忽然眼珠子一轉:“那不當上門女婿,但是婚后住在我們家呢?這個可行嗎?”
喬荀一怔,立即點頭答應:“這個可以,我正好也答應了陳里正,要去陳家學堂當教書先生,前兩日已經去看過了,讓陳里正幫著修繕一下學堂,修繕好桌椅,準備好筆墨紙硯和三百千的啟蒙書,就可以開課了,到那時我爹娘應該會答應!”
姜嫻笑瞇瞇地點頭,既然這樣的話,那就先試著相處相處,反正還有七八年的時間。
喬荀今年十九歲,憑他這個命格也找不到好姑娘。
“那行,那我就先同意了咱倆的婚事,但我可丑話跟你說在前頭哦,我希望咱們能培養感情后再成婚,以及你不能強迫我做任何我不愿意的事情,并且不許背叛和欺騙我。”
喬荀如釋重負,臉上浮現一抹傻笑:“好,在下也最恨欺騙與背叛之人!”
糖糖左看右看,見阿娘臉上和臭臭叔叔的臉上都露出笑容,瞬間高興地鼓掌歡呼:“耶,我阿娘有丈夫了,糖糖有阿爹了耶~”
喬荀臉上掛著淡淡的淺笑。
姜嫻聞言一陣臉紅,輕輕點了糖糖的額頭一下:“你個小屁孩,不知羞!”
“阿娘,那我以后喊臭臭叔叔喊阿爹啊?”糖糖古靈精怪地問道,她一笑就咧嘴露出一口小銀牙,笑得眼睛彎成了月牙兒。
喬荀甚是好奇:“臭臭叔叔?為何這么稱呼?”
姜嫻沒有直接暴露糖糖的福氣,至少現在她不能暴露,便說道:“嗐,就是上次你摔倒在路邊,可能身上有些難聞,小孩子瞎喊的。”
話落,姜嫻扭頭望向糖糖:“糖糖,阿娘告訴過你,不許給人隨便起外號,不記得了嗎?”
糖糖立即乖巧地低垂著頭給喬荀道歉:“對不起,喬叔叔!”
喬荀溫潤淺笑著搖頭擺手:“沒事,我很喜歡這個獨特的稱呼,糖糖,在叔叔沒和你阿娘成親的時候,你就這么喊我好不好?”
糖糖沒有同意,反而扭頭看姜嫻的意思。
姜嫻神情松弛許多:“既然喬荀叔叔喜歡,那你可以和叔叔約定好,但記住不許給別人隨便取外號,這是沒有素質的行為。”
聽著姜嫻教導糖糖,喬荀發覺自己沒有選錯人。
尋常村中女子哪能如姜嫻這般?
不過素質是什么東西?一種品格的形容嗎?
糖糖見姜嫻同意了,這才點頭答應。
喬荀從懷中掏出自己親自雕刻的一塊印章送給糖糖:“糖糖,這是臭臭叔叔送給你的見面連,上面刻著你的姓名,蓋章用的,希望你能喜歡!”
糖糖收下喬荀送的一塊印章,雖然喬荀手巧雕刻得很好看,還是用小篆雕刻的字符,可在小丫頭眼里就是一個好看的石頭,下意識地說了一句:“今天我和阿娘還要去酒樓看石頭呢,那些石頭里面五顏六色的,臭臭叔叔的這塊石頭里面什么也沒有!”
姜嫻頓時驚訝地看向糖糖,不敢置信的詢問道:“糖糖,你能看見天味軒酒樓里那些石頭的顏色嗎?”
糖糖乖巧點頭:“能啊,阿娘不是喜歡綠色的藥草嗎?糖糖前兩天把綠色的石頭都挑選出來給阿娘帶回家啦,阿娘沒看見嗎?”
那石頭還在她身后的背簍里,都沒有切割,她怎么可能知道里面都是綠色。
帶綠色的石頭都挑給她了!?
姜嫻后知后覺地反應過來,那豈不是說天味軒酒樓里那些大塊的石料都沒有綠色?而她這幾個小石頭帶綠色,也就意味著能開出祖母綠,帝王綠?
翡翠里綠色為尊啊!
真是又要發了!
姜嫻興奮地狠狠親了糖糖兩口,心想這小丫頭給她的驚喜真是一波接著一波。
“好閨女,阿娘一會請你吃大餐!”
糖糖笑得眼睛瞇成了一條縫:“謝謝阿娘,阿娘可不可以也請臭臭叔叔一起吃啊?臭臭叔叔送糖糖禮物了,糖糖沒有東西可以回送臭臭叔叔!”
“當然可以了!”姜嫻爽快答應。
糖糖又扭頭望向喬荀:“臭臭叔叔,那一會我和阿娘請你吃大餐,當做謝謝你送我的小石頭,糖糖很喜歡呢!”
喬荀不知道母女倆說什么,姜嫻突然很開心,臉上洋溢著甜美的笑容,他也跟著笑起來:“好呀,那叔叔恭敬不如從命了!”
三個人氛圍輕松又愉悅,一道不適宜的聲音打斷了他們。
“我說你們怎么走在一起,原來是約好一起相看啊!”沈君瑭冷颼颼的聲音傳來,邁著悠閑的步伐從一旁的小攤后頭走出來,手中還拿著一把骨扇輕輕搖晃著,蔣津言和王金寶跟在他身后一塊出現。
喬荀一看見沈君瑭眸色微沉,幽緩啟口:“沈君瑭,你又想做什么?”
沈君瑭哼道:“我做什么?我要破壞你的好事啊,你這種卑鄙無恥的人就休要在這里誆騙姜姑娘了!”
話落,沈君瑭三兩步走到姜嫻身旁說道:“姜姑娘,我不是告訴你喬荀這廝不是什么好人,你怎么還答應跟他的婚事,他會牽連你的!”
姜嫻扭頭看著沈君瑭一臉擔心的神情,額頭瞬間布滿黑線。
這地主家的傻兒子,估摸著被俞氏父子當槍使還渾然不覺。
想到這,姜嫻覺得喬荀也是嘴笨,這么淺顯的陷害都不為自己爭辯,真是傻得可以!
姜嫻微微笑著望向沈君瑭:“沈二少爺,我覺得你可能對喬荀有什么誤解,不如今日我們一起去天味軒,你們之間好好說清楚,沒準其中有很大的誤會呢?”
沈君瑭微擰眉梢,一雙眼睛敵視著喬荀,撇了撇嘴:“我和喬荀這廝才沒什么誤會,總之你千萬不要答應他,對了,我兄長今日還派人去接姜姑娘你了,你怎么自行來縣城了?”
姜嫻這才想起來,沈君熹要接自己去天味軒參加奪寶大會的事情。
“呦,真是不好意思我忘記了,今日我是跟著我爹娘他們一塊帶孩子來趕大集才進城的,很是對不住,回頭我親自去和沈大少爺解釋一下!”
“不用了,我兄長就在松鶴堂等著你呢,不如我們現在一塊去松鶴堂吧,咱們不與喬荀這廝在一起!”沈君瑭一臉殷勤,完全沒有了少爺架子。
喬荀沉冷著臉,看著荒誕的沈君瑭,不客氣道:“沈君瑭,我喬荀自問與你一起問心無愧,就如剛才姜姑娘所說,你一直說我是卑鄙無恥的小人,懷疑當初縣學大考舞弊是我栽贓于你,我且問你,你可有證據能證明是我所為?”
“額……俞知義他們說……”沈君瑭下意識解釋,可轉念一想,蹦跶起來:“我為何要與你解釋,你與我最親近,這件事情不是你做的能是誰做的!”
喬荀目光失落的看著沈君瑭,一字一句地為自己澄清:“你既然非要問今日就讓你死得明明白白。
這件事不是我做的,是俞知義身旁的夏褚所為,我親眼所見。
為何你誤會著我,我一直沒有澄清辯解,那是因為當時俞氏父子已經在針對我,我不想連累到你,所以才會由著你一直胡鬧。
還有,前幾日那馬車是沖著你撞過來,我親眼所見,你若不信回去找你家人細細去調查一番便知道,我好心救你,你卻不聽我解釋毒打我一頓,將我拋至野外,既然你沈君瑭不顧念兒時一塊長大的情誼,我喬荀也不必再謙讓著你。
今日便是你我真正割袍斷袖之日,我喬荀只當從未交過你這種眼盲心瞎的至交好友,自是不必再為了你的安危著想,至于我說的話你愛信不信。”
一番話,說得沈君瑭呆若木雞,腦中好似頓時卡殼都不知道回應什么。
話落,喬荀望向姜嫻緩了語氣詢問:“姜姑娘,我們現在去天味軒酒樓吧?”
姜嫻意味深長地看了一眼沈君瑭,點了點頭:“好!”
三個人一塊結伴離開,沈君瑭還遲遲回不了神,猶如石化一樣。
蔣津言和王金寶看著走遠的人,著急地看著還未有反應的沈君瑭,王金寶伸手戳了戳他的臉:“沈兄,你不會真信了喬荀那小人的話吧?”
沈君瑭猛地反應過來,想到那沖撞過來的馬車和樓頂突然墜下的花盆。
腦海中倏地閃過蛛絲馬跡,猶如整個人墜入冰窖,瞬間清醒過來。
喬荀的意思,有人要害死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