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月娥走后,陸凡就感覺白露看自己的眼神有些不太對勁。
至于是哪里不對勁,他也有些說不上來。
就是感覺心中毛毛的。
陸凡試探著問道:“白露,我姨跟你說什么了?”
卻沒想到白露嚶嚀一聲,捂著臉轉頭就跑,他似乎有些懂了,但是心中卻是有些茫然。
他嘆了口氣,來到大門口一側的超市中,拎了一桶純凈水回到茶室。
把燒水的泡臺安裝好,然后又在殺菌鍋中煮著茶具。
這張一米三的茶臺,是用海南黃花梨做的,現在市面上的海黃家具并沒有高到一個很離譜的價格,這張桌子不到兩萬元。
包括桌子配套的四把宋式官帽椅,也都是海南黃花梨做的,每把1200元。
此時越黃的價格比海黃還要貴一些。
就這一套茶桌,放上十幾年,它的價值估計至少能翻幾十倍。
陸凡坐在這里,就能感受到一股清幽、自然、柔和,且持久的香味。
這錢花的很值!
隔壁的那張書桌,就是普通的刺猬紫檀,如果不是找不到合適尺寸的黃花梨材料的書桌,他也不會購買這種木料。
他估算了一下,現在的價格估計只有后來的十分之一左右,也算是有一定的增值空間。
在選購家具的時候,白露有些不太理解,為什么木頭與木頭之間,價格差別會這么大。
她選中的那張實木大床,加一個厚厚的席夢思床墊子,才花了一千塊。陸凡跟她說,那是杉木的不值錢,她也聽不懂。
洗好茶具,陸凡就把白露喊過來喝茶。
茶葉也不是什么太好的茶葉,也不算太孬,是前幾天常樂縣紡織廠業務經理送的,五年的老班章。
水開了之后,陸凡直接用手指掰下了一塊,放在茶壺里沖泡著。
等香味激發出來之后,他給白露倒了一杯子。
黃紅色的茶湯,在潔白的瓷器中,顯得十分好看。
“嘗嘗怎么樣?”
陸凡示意了一下。
白露用兩個手指捏著杯子邊緣,試了一下溫度,然后直接倒入口中。
“怎么樣?”
“太少了,感覺剛到嗓子眼就沒了。”
陸凡一愣,憋得很辛苦。
然后他開始給白露講解一些不同茶葉和茶道的知識。
比如什么地方產什么茶,什么茶用什么步驟來泡,還有茶道中的一些禮儀等等。
上輩子做生意的時候全國跑,基本上對每個地方茶文化都了解的很深,因為生意場上大部分的合作都是在茶桌和酒桌上談定的,還有一個地方,那就是足道。
所以,他對于這些知識也是娓娓道來。
白露聽得目瞪口呆,心想喝茶都有這么多道道。
白家也有半包茶葉,金猴茉莉花茶,喝了兩年都沒有喝完。
平時來客人的時候,就是用手指捏上一點點,然后加上白開水沖泡一下就是。
不過,她學著陸凡的樣子,輕輕抿一口,放在舌尖仔細品味,確實有一股淡淡的蘭花香味,剛開始是苦的,但是緊接著就是淡淡的甜味,比較神奇。
陸凡笑道:“怎么樣,是不是有點感覺了?你再聞聞這黃花梨木料散發的香味,是不是感覺心靜了不少?”
白露點點頭,然后又忽地抬頭望向陸凡。
發現對方繼續干著手中的事情,不像是有所指的樣子。
“喝茶的時候,最好是配上熏香,氣氛更好,不過買熏香的時候要注意甄別,別讓老板騙了,買到化學香,對身體有害。”
“陸凡,你懂得可真多。”
“那你就好好跟我學,今后我們兩個人單獨相處的時間多了,我抽空就給你講一些你以前不知道的知識。”
“好。”
喝著茶,聞著淡淡的木香,白露似乎真覺得自己的心慢慢靜了下來。
眼前的人,終將是自己陪伴一生的人。
倒也沒有必要非要聽親媽的囑咐,用一些特殊手段,將自己的身子急匆匆地送給對方。
那樣的話,未免讓對方看輕了。
這一切,總要順其自然、水到渠成的好。
此刻,她覺得自己的思想突然升華了,從欲望到精神,從低俗到高尚,她覺得心中升騰起的那份淡淡溫馨喜悅,要遠遠大于兩人的片刻激情。
她好想吟詩一首,但陸凡不開個頭,她也不好意思直接朗誦。
“白露,過兩天我送你一個禮物,你肯定喜歡。”
“你別為我亂花錢。”白露說完,等了片刻又忍不住問道:“什么啊?”
“呵呵,到時候你就知道了。”
白露有些嬌嗔地瞪了他一眼,總覺得陸凡才是最會勾人的。
中午,兩人在學校附近的步行街吃完飯,正在壓馬路的時候,陸凡接到了劉玉龍的電話。
這一次陸凡沒有拒絕對方的宴請,問了一個地址,便直接答應下來。
..
臨近傍晚,陸凡自己來到了富豪大酒店。
劉玉龍定了一個豪華包廂,老哥幾個一個不少地坐在這里,除了丁茂財。
“陸老板來了,快請進,上座,必須上座。”
古建軍的氣氛整的挺好,見到他就客氣地走過來,非讓他坐主位。
陸凡笑道:“提前說好啊,我坐主位可不掏錢買單。”
劉玉龍趕緊陪笑道:“那不能,陸老板能來就是給我一個面子。”
“對啊,玉龍,等會好好敬陸老板幾杯,吃好了,晚上再上個其他節目。”
陸凡擺了擺手,阻止了劉玉龍過來給他倒水的舉動。
“不好意思,幾位,咱們還是有事說事吧,今天晚上家里人還等我回去吃飯,沒法在這里陪哥幾個。”
見到幾人愣住,陸凡又補充了一句,“實在是不好意思,我過兩天就要去上大學,這是家里特意為我準備的升學踐行宴。要不是劉老板言辭誠懇,我今天晚上指定是抽不出時間過來的。”
古建軍問了一句,“陸老板還在上學?”
“那肯定的,我是江南大學的學生,我這個面相難道看上去很老么?”
幾人頓時一驚,江南大學的學生,這個份量可是夠重的,論身份要遠比一個老板的身份更加讓人看中。
這個年代,從江南大學出來的學生,就算是省里市里的一些機關單位,都能隨便進。
“陸老板真是前途光明啊!”
“借您吉言。”
陸凡客氣了一下,直接說道:“咱們幾個都是老熟人了,那我就不跟你們客套了,有事我直接說事了。”
幾人也開始坐好,認真地望著陸凡,只有劉玉龍面色復雜,明明是空調房,卻頻頻擦汗。
“我先說一下這件事情的前因后果......”
陸凡用簡短的幾句話,就把事情講了個通透。
眾人都是聰明人,其實他不講,大家也明白。
陸凡就是為自己做一個鋪墊,接下來才是重中之重。
“我對劉老板做出的這些事情,深感痛心,本來這段時間我們幾個已經積累了深厚的友誼,本想著大家以后做生意可以守望互助,相互提攜。”
“但我沒想到劉老板卻在悄無聲息地挖我的墻角,諸位,這件事情要是放在你們身上,你們會怎么做?”
陸凡的目光在幾人臉上一轉,他們的眼神急忙躲開,不跟他對視。
“做生意講究的就是一個誠信,被人算計了一次,就會有第二次,我陸凡雖然年紀不大,但也不是好欺負的。”
“今天老古你給我打電話的時候,我心里是很別扭的,我問問你,如果有人算計了你。但是那個人此時落難了,你會不會伸出援手幫助對方一把?”
古建軍一聲也不吭。
“這種事情,我不落井下石,那已經是對你最大的幫助了。劉老板,你還反過頭來,想讓我提供幫助,我問問你,是誰給了你這么大的臉?”
陸凡說完之后,整個包間內,鴉雀無聲,甚至連在一邊的服務員,也悄悄地放輕了腳步,拿著一個暖瓶不知道該不該過來添水。
幾人都在搖頭晃腦,但是劉玉龍卻不能裝傻,他只有硬著頭皮說道:“陸老板,我知道這次我錯大了,但我想請您看在,我上次幫著您一起流轉老丁那個廠子的份上,拉我一把。”
陸凡笑道:“怎么,你現在還覺得上一次是幫我對付老丁?”
“那我問問你,如果不是我接手了這個場子,那你的十萬塊錢,老丁能不能還給你?你的廠子能不能起死回生?”
“在這件事中,我承認我是占了一定的便宜,但是各位,你們也都沒有吃虧,如果不是我,你們四個人估計有三個半廠子會倒閉,我說的沒錯吧?”
“所以,既然是互利互惠的事情,就別當做籌碼擺在臺面上。嚴格來說,這件事中,是你欠了我的情,而不是我欠了你的情。因為老丁的工廠,我要不要,無所謂!”
劉玉龍沉默片刻,又說道:“那陸老板能不能給兄弟指一條明路,我的工廠現在究竟該怎么走,我已經做好了付出代價的準備。”
陸凡反問道:“你想怎么走,是你自己的事情,跟我有個屁的關系?”
“你一個做生產的,想要轉型做銷售,這相當于是二次創業,既然你進入了這個領域,那就要有被市場教育的心理準備。你偷偷摸摸把我的經銷商拉過去,亂我市場,亂我的價格,把我正常做的一個生意給攪黃了,我沒找你算賬就已經算是客氣的了,你是怎么有臉找我的?”
“姓陸的,殺人不過頭點地,你真的要把我逼死不成。”劉玉龍的心理已經逐漸崩潰,他的臉上也掛上了淚水。
今天這個結果他雖然早有預料,但是面對對方刀子般的話語,他還是破防了。
太傷人了!
陸凡也有些愣,沒想到對方守著這么多人直接哭起來。
但他還是繼續說道:“今天大家都在場,別說是我欺負你。本來我拉起來的那個隊伍,細水長流,能夠吃上兩年的紅利,可讓你這么一搞,你覺得我還有法做下去么?你這個舉動,讓我損失了多少錢,你自己算過么?”
“你那個破廠就值個二三十萬,就算是賠給我,也彌補不了我的損失。”
陸凡說到這里,感覺有些說不下去了。
一個大男人,在生意場上哭,他知道那意味著什么。
如果不是心底那根弦繃斷了,很難做出這樣的行為來。
這是壓力到了極致之后的爆發。
“說說吧,你外面總共欠了多少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