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凡擺擺手，讓丁茂財停止了忙活。

　　他直接問道：“丁老板，你到底欠了多少錢，怎么讓這么多老板找上門來，還有外面那些應該是你們廠子里的員工吧，你難道連工資都發不下來了？”

　　丁茂財坐下之后，就嘆了一口氣，“還不是那批外貿訂單鬧的，自從接到這個單子，我就砍掉了廠子里的主要業務，最近幾個月全部在忙活它們，沒想到卻出了這樣的事。”

　　古建軍也嘆息道：“剛開始的時候，我就勸過你，讓你慎重，沒想到你還真的這么做了。”

　　“我不這么做怎么辦，最近服裝廠的生意越來越難干，我們廠子要技術沒技術，要設備沒設備，規模還小，利潤也是越來越低，外貿單的利潤保守估計是我原來的五六倍。有這么一個機會擺在你面前，你難道不珍惜么？”

　　古建軍也不說話了。

　　做生意就是為了掙錢，這點所有人都一樣。

　　“老丁，按說人家已經支付給了你定金，再加上你這么多年攢下來的身價，不至于連幾十萬都拿不出來吧。”

　　“我那幾十萬都放在倉庫里呢，自從這批貨沒通過他們的驗收之后，定金也被他們索要回去了。”

　　“你怎么能把定金退給他們呢，你都生產出來了，他們不要，這是他們違規啊！”

　　丁茂財悶聲道，“他們要求使用的原料是百分之百的一級長絨棉，雜質含量低于0.7%。”

　　“臥槽，那你可真是黑了心，最近這幾個月，你從我那里訂的面料可都是混紡面料，里面有大量的聚酯纖維，價格只是高檔棉布料的五分之一。

　　老丁，這事還真怨不了別人，你都說了外貿訂單的利潤都能達到以前業務的五倍，你還想在原料上再節省出五分之四的成本？你這個虧吃的，這一點都不冤啊。”

　　“國內的那種襯衫不都是用牛津布做的，牛津布也是混紡的，誰知道到了他們那里就不行了。”

　　這個原因陸凡陸凡前天就知道，他不想討論這個，就岔開了話題。

　　“丁老板，你就跟我說，你還能從其他渠道搞到錢，填上這個窟窿不，銀行貸款，朋友借貸，賣房賣車，你也做了這么多年生意，總能想到一些辦法。”

　　丁茂財無奈道：“要是能想到其他辦法，我就不用這么愁了，做生意，錦上添花的多，雪中送炭的少，房子和車子都在我老婆的手中，我也沒法動，我只有一輛二手桑塔納，九十年代的，也賣不了多少錢。”

　　“那這事情可就有些難辦了。”

　　看到丁茂財和另外三人都有些迷惑，陸凡就說道：“你們是做生產的，我們是做零售的，你們的思維可能和我們不一樣。”

　　“我前天說，只要第一批銷售好，那么我就敢下重單，這話是不錯，可是下重單還有一個前提，那就是廠家必須允許我們有百分之多少的退貨率。”

　　“萬一后期市場反饋不好，我們不會承擔庫存過剩的風險，還要按照原來的價格給你們退回來。”

　　“要不然，我們也不會貿然下重單的。”

　　陸凡這么一解釋，眾人都恍然大悟。

　　簡單講，就是誰也不愿意承擔風險。

　　“但是現在這個樣子，這個服裝廠根本無法保證完善的售后，就算是咱們簽了合同，我也不敢相信你們。”

　　丁茂財還是有些機智的，他眼珠一轉，就說道：“那陸總可以五千件五千件的拿，賣完了一批再拿下一批。”

　　“不是這么回事，不簽合同的情況下，我們跟其他的批發商一樣，只會幾百件幾百件地拿，隨時進隨時出，一點也不敢擠壓庫存。”

　　“陸總你先別著急做決定，可以問問您舅舅的主意，我這批貨的質量你也看到了，雖然不符合歐美訂單的標準，但是在咱們國家，跟一些大品牌襯衫比起來，質量可是一點也不差，而且我現在八塊就能出。

　　襯衫這個東西款式固定，不像是其他服裝，流行過去就賣不動了。”

　　“丁老板這話倒是有些道理，但是我們做零售的，資金流動不起來，就相當于是在虧錢。壓貨多了，我們也會破產的。”

　　丁茂財頓時就不吭聲了。

　　陸凡又問道：“丁老板，今天咱們關上門來說話，你這家廠子，究竟欠了多少外債，你給我一句實話。”

　　丁茂財似乎有些不耐，“這跟咱們的生意也不相關吧，我欠的是上游廠家的款，又不會欠下游經銷商的。”

　　陸凡淡淡地看了對方一眼，“我要核算一下，你需要賣出多少件襯衫，才能還完別人的債，廠子恢復正常了，咱們才能正常生意，還有，你的庫存到底夠不夠？”

　　丁茂財聞言，啪地甩了自己一個耳刮子，“我說話不中聽，您別介意，我現在就去算算。”

　　過了片刻，丁茂財就拿著一張紙走了過來。

　　上面寫了幾個名字，最多的就是古建軍，21.5萬，剩下有三個人在5萬以上，兩個1萬出頭，還有員工的工資獎金2萬多塊。

　　陸凡簡單算了一下，應該是在40萬左右。

　　他又問道：“你倉庫里的襯衫有多少件？”

　　“七萬五千件，零星地出了大概不到兩千件，至少還有七萬三千件。”

　　“七萬三，按照8塊錢一件，總共就是58萬左右。”陸凡點點頭。

　　“陸總，您要是能一次性接手的話，我只要50萬就行。”

　　陸凡笑道：“丁老板，我問問你，你這個服裝廠能值50萬不？這塊廠子的地皮是你買的還是你租的？”

　　“我買的啊！95年的時候，我前前后后花了小二十萬。”

　　“嗯，行，今天就這樣吧，這里的情況我也了解了，晚上我會去舅舅家，跟他詳細說說這個情況，爭取好好促成這筆生意。”

　　“各位老板也別逼得老丁太緊了，給他留出一天的緩和時間，讓他好好睡個安穩覺，明天一早，我再過來。”

　　“丁老板，咱們相互留個電話，中間有些問題我也方便跟你溝通。”

　　陸凡掏出手機來，跟丁茂財相互存了號碼。

　　其他三人也趕緊把陸凡的電話記下，并且報了一下自己的。

　　另外兩人，一個叫劉玉龍，有個跟這邊差不多規模的服裝廠，他是給丁茂財做代工的。

　　一個叫邱華，也是原材料供應商。

　　出來的時候，陸凡就被一群女工給圍住了。

　　有幾個還認識他，急忙詢問道：“老丁有錢了么？”

　　陸凡也沒有回答她們的話，點著頭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