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錢就拉回去等死,省的停在醫院浪費空氣。”
“真是廢物,連醫藥費都是媳婦交的!”
陸遠被人狠狠一撞,猛地朝前打了個踉蹌。
推人的小護士狠狠剜了陸遠一眼,趾高氣昂地離開了。
身子一顫,低下頭,一個扎羊角辮的小女孩拉了拉自己的手,臉上露出怯怯的表情。
“爸爸,你別和媽媽吵架?!?/p>
轟!
陸遠眼眶瞬間就紅了,眼前這一幕多么熟悉啊。
三十年前,陸遠的老爹陸林生病倒。
送來醫院后,開口就是五萬的醫藥費,陸遠游手好閑,手上那有什么積蓄,只能讓妻子帶著女兒找岳父借,錢倒是借來了,只是半路被劫匪看上,殺人越貨。
陸林生也因為錯過最佳搶救時期,一命嗚呼。
陸遠媽自此精神失常,不到一個月,失手從樓上摔下來,當場去世。
就算后來陸遠發奮圖強,成立了自己的上市公司,身價上億,想到當年的遺憾,半夜依然會落下一行清淚。
在一個雨夜,他再也忍不住內心的煎熬,喝下一整瓶安眠藥,卻不想一睜眼,老天爺居然再給他一個機會。
陸遠抱著女兒,心中決定,這一次,無論無何都不會讓悲劇重演。
“安安,我們去外公家?!?/p>
一道刻骨銘心的女聲傳來,抬眼望去,楚憐夕滿臉憔悴,但是臉上掛著幾道血痕,嘴角和眼尾還留有青紫。
陸遠記得,那是他前幾天在麻將館輸了錢,回家打的。
是的,他是個賭徒。
“我和安安回老家借錢,你照顧好爸媽?!?/p>
楚憐夕一臉的冷漠,一個眼神都沒有給陸遠,拉起安安的手就要走。
“別,憐夕!我能找到錢,你別去!”
“我能想到辦法!我能。”
陸遠聲音透出哀求,再次感受到妻子的體溫,他舍不得放開。
鼻頭一酸,兩行清淚落下。
楚憐夕狠狠甩開陸遠的手,不顧這是在醫院,大罵出聲。
“你能找到錢?你到哪里能找錢?”
“安安的學費你都能偷去賭輸了!”
“從我嫁進你家,你拿回過一分錢嗎?”
“這是你爹,你能看著他眼睜睜地去死,我看不下去。”
楚憐夕說起陸遠,眼里滿滿都是厭惡,恨不得讓他死在外面。
陸遠低著頭,不敢反駁。
他知道,以前的他是個賭徒,是個酒鬼,卻唯獨不是個人,頂多稱得上是個混賬。
但是重來一回,看見楚憐夕母女的那一刻,他就明白,自己再也受不了失去妻女的勇氣。
有了這個信念,陸遠現在渾身都是干勁。
“媳婦,我馬上就去搞定手術費。”
“你看媽現在精神狀態不好,我倆都走了,保不齊媽會發生什么,你就好好照顧媽?!?/p>
“你相信我,我好歹是個男人,我一定不會讓你失望的?!?/p>
說完,陸遠便跑了出去,只留下了一個背影。
站在原地的楚憐夕看不見陸遠滿臉的淚水,有些恍惚。
其實陸遠不是一直都是個窩囊廢,他和楚憐夕是大學同學。
在陸遠的老家,他是第一個大學生,又娶了一個大學生媳婦,讓陸林生老兩口出了氣。
只是前幾年的陸遠借了一筆錢做生意,但是卻被人騙走了幾十萬,這才慢慢墮落了。
賭博,喝酒……什么敗家來什么,也就成了現在這一副爛泥扶不上墻的樣子。
看陸遠剛剛的樣子,難道他真的有法子?!
楚憐夕恍恍惚惚回到了病房,婆婆王秋鳳一夜之間好像老了二十歲,呆呆地望著倒在病床上的主心骨。
“媽,你先喝口水。”
“奶奶,醫生叔叔都說爺爺有福氣,一定會沒事的。”
安安在一旁拉著王秋鳳的手,雖然她還不太懂,但是爺爺慘白的臉色,卻讓她有些害怕。
“憐夕啊,這些年辛苦你了?!?/p>
楚憐夕的遭遇,王秋鳳看在眼里,一臉的心疼。
“這事結束之后,你就帶著安安走吧?!?/p>
楚憐夕強忍淚意,安慰王秋鳳:“媽,你這是說什么話,你放寬心,爸一定會沒事的?!?/p>
王秋鳳想要扯扯嘴角,表示自己沒事,但卻沒有這個力氣,只能流淚嘆氣。
事到如今,除了祈禱老天爺,也沒有其它的辦法。
……
走出醫院的陸遠捏了一把兜里的一百塊錢,直接朝著花鳥市場跑去。
他只能祈禱自己時隔三十年的記憶沒有出問題,只要抓住了這個機會,他就能解決重生后的第一大危機。
腳步停在“百鳥爭鳴”的小店面前,一大群鳥兒看見有人來了,嘰嘰喳喳地叫著,一個一臉橫肉的男人提著一個鳥籠走出來。
陸遠手心出汗,裝作不經意的樣子四處看了看。
指著一只金絲雀出聲:“一百塊,我要了?!?/p>
老板一愣,還以為是什么大款,翻了個白眼:“我這金絲雀的標價都是五百塊,買不起就別看,一百塊錢,看不起誰呢。”
“兩百!”
老板搖頭。
“兩百五!”
搖頭。
“兩百八!再貴我就不要了!”
老板看陸遠一臉兇相,說不要肯定轉身就走。
眼睛珠子滴溜溜地轉了轉,瞄見旁邊的一盤半蔫的紅芯蘭花。
“三百塊!再加二十塊,我把我前些天日子剛剛從深山挖過來的這株上好蘭花送給你?!?/p>
“你這葉子都軟了,帶回去養不養的活還是另一回事?!?/p>
陸遠假裝不經意地撇了一眼,馬上收回了眼光。
他怕自己再多看一眼,就會暴露自己的狂喜。
“二百九!我以前拿走!”
“行!”
一手提鳥籠,一手抱著蘭花,直到出了門,陸遠總算壓制不住心中的興奮,火熱地看著手上的嬌弱蘭花。
這老板沒有眼光,這哪里是一般的紅心蘭花,分明是紅色荷之冠!
在七十年代,價值過萬!
“小兄弟!留步!”
陸遠晃神,一個肥胖的身軀就攔住了自己的去路。
銳利的光從金絲眼鏡后射出,直直盯著陸遠手上的蘭花,很謹慎地開口。
“這蘭花……可否給我看看?”
陸遠瘋狂壓制翹起的嘴角。
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