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們常說,塞翁失馬,焉知非福。
這句話是有道理的。
之前劉一儒在松江壞了規矩,不承認陳凡的招投標流程,最后被陳凡撥亂反正,還是讓中標的劉漢生等人施工。
雖然過程波折,但也讓松江所有人都看清一個現實,陳凡此人說到做到,是個值得信任的人。
所以當陳凡將松江、蘇州、乃至南京、山東有名的大商人請到松江,與他們談論“助河銀”一事時,現場的商人先是怔愣了一會兒,隨即反應了過來,紛紛踴躍報名。
大梁的工商業在江南發展的非常好,這個時代,很多大商人家都有讀書科舉的傳統,加之四海行商,眼界可謂是這個年代民間最開闊的人群了。
陳凡剛剛提出助河銀一事,在場的所有商人全都不約而同想到了新河若是開辟成功,自己若是在這新河的重要節點上購買租賃幾處地皮,那未來,這些地皮就是下金蛋的母雞,家族幾代人都吃喝不愁了啊。
更何況聽到朝廷要求漕司衙門在閘口這個地方派駐衛所一個百戶屯駐,且設置碼頭署,所有商人的眼睛都亮了。
整條大運河,設置碼頭署的有幾家?
山東臨清、南直淮安、天津三岔口。
這三個地界是什么地方就不用多說了吧?
自己若是能提前落子……
馮之屏以前是漕司攢運,跟這些商人打交道很多,陳凡將推銷沿河閑田的任務交給了他。
“張老板,你看這閘口碼頭署建成后,漕船過閘時間能從三天縮短到半天,您每年跑十趟漕運,光節省的人工和損耗就得有上千兩銀子。這閘口邊的地,您租個幾十畝建中轉倉,漕糧到了直接入倉,不用再拉到城里的老倉庫,每石漕糧能省三分銀子的運費。五十年租期下來,您算算能省多少錢?這可是穩賺不賠的買賣啊!”
“王東家,您的綢緞從蘇州運到北京,路上得走一個月,趕上雨季還得受潮。這閘口碼頭署建成后,漕船直達通州,二十天就能到。您在這兒租塊地建個轉運站,江南的新貨到了北京,比別家早十天上市,價錢能貴兩成不說,還能搶在別人前頭把好貨賣光。再說了,這碼頭旁邊的商鋪,以后肯定是江南綢緞的集散中心,您占個好位置,以后分店開起來,那可是日進斗金!”
“李掌柜,您的龍井最講究新鮮……”
“趙老板,您的木材從江西運到松江……”
馮之屏說完后,這些大商家紛紛叫來自家賬房,就當著陳凡的面,用算盤噼里啪啦算了起來。
不一會兒,一個專門從湖廣收購糧食運至淮安的商人首先開口:“陳大人,不知官府這地作價幾何?可不可以直接購買?”
“不能購買,作價也分地方。”
馮之屏接過陳凡的話頭,繼續解釋道:“田掌柜,你們家糧行收到的漕糧,都是從長江登岸北上送往淮安。”
“現在朝廷讓你們在松江便可以卸貨,其余由漕司的船來轉運,這節約下來的運費,一船就有三十五兩到四十兩。”
馮之屏伸出手指,掰著給田掌柜算賬:“您一趟運糧五千石,以前從湖廣運到淮安,光漕運加耗就得每石八斗,還有過閘費、盤剝費,算下來一船得花二百二十兩銀子。現在在松江交兌漕司,只需要交每石六斗五升的加耗,再算上節省的過閘費和損耗,一船直接省出四十兩銀子。您一年跑八趟漕運,這就是三百二十兩的純利啊!”
田掌柜賬房手里的算盤“噼里啪啦”一響,抬頭對田掌柜點頭:“東家,馮老爺算的沒錯,按咱們去年的賬,確實能省這么多!”
“省下來的銀子,若是能租個更好的地方卸裝漕糧,那還能省下更多的錢。”
田掌柜皺眉道:“更好的地方?”
馮之屏笑道:“沒錯,田掌柜若是在靠近碼頭的地方租下倉庫,船到直接入倉,就省去了再轉運至陸地的這塊費用,不是更省錢嗎?”
“所以越靠近碼頭,這地價就越高,碼頭周圍鄰水的閑田每畝每年租金25兩。”
“什么?二百五十兩?這么高?”
“這是搶錢吧?”
“這,這這也太高了。”
在場的所有商人全都震驚了,這年頭,官田租金,大約在每年租米12~15石左右,也就是等價的白銀1.8兩~兩。
這馮之屏一開口,直接翻了百倍,商人們當然不愿。
誰知就在這時,突然一名商人舉起手中的牌子道:“大人,小人認租十畝。”
眾人嘩然,紛紛轉頭看去。
馮之屏大喜:“王掌柜認租十畝,請王掌柜先行挑選閑田。”
王瑛的老爹王海得意的走上前去,用手一指閘口旁邊的一塊美地道:“就是這了。”
“這人是……?”
“這是惠賓樓的大東家。”
“哎喲,惠賓樓?難怪選了這塊地兒,到時候碼頭人來人往,說不得我們還要去他這沒起的酒樓吃飯呢。”
……
就在眾人竊竊私語之時,馮之屏大聲道:“諸位,諸位,靜一靜,靜一靜,先來先挑,后來后挑,抓緊了啊。”
好家伙,他的話音剛落,一群商人瘋了似的全都圍了上來。
“我先,我先認租200畝。”
“我也要,這塊河南的地,我要五十畝。”
“別擠,別擠啊,快,快,馮先生,剛剛是我先開口的,我要認租一百畝。”
……
閘口附近的官閑田,一下子被搶租一空。
沒有搶到的,或者對地界并不太看重的商人,又逡巡著目光,往新河下游尋找,幾乎陳凡等人設置的每一個碼頭,周圍的官閑田全都被認租一空。
待所有商人離開后,大家一算賬,不禁咋舌。
就這短短一個時辰不到,竟然籌措“助河銀”30萬兩。
楊廷選在得知這個消息后,震驚的幾乎將手中的毛筆都給甩掉了。
“三十萬兩?就沿岸那些垃圾遍地,滿是砂礫的鹽堿地?憑什么能租這么貴?”
陳凡嘿然一笑:“國棟兄,他們這些人是占了便宜了,將來……這些地的租金,寸土千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