煙塵之外,正觀察著里面情況的午馬突然一愣,表情變得有些悲傷,但更多的還是憤怒。
“蠢貨,白癡,你還是把自己玩死了……”
她看向煙塵當中,眼里殺機四起。
明明她只感受到戌狗的法力氣息,另外一人的氣息還以為是在剛剛戌狗殺招下已經死掉,可對方是怎么隱藏氣息的?
還有戌狗的殺招他又是怎么躲開的?
……
陳言摸了摸已經被用掉的符箓,徐平當真是個好人啊,不僅給了融道毒,還送了三張符箓,要是沒有這三張符箓,他想要贏戌狗,還得再費上一番勁。
起碼還得以傷換傷的方式打上一會兒。
在剛剛巨劍落下之時,發現已經被鎖定無法逃脫的陳言干脆直接撕開最后一張符箓,靠著血氣人影轟出的一拳直接鉆進了土里。
即便如此,強大的反震之力,幾乎將陳言渾身骨頭架子都要震散。
隨后靠著狐仙幫忙遮掩住氣息,陳言迅速靠近戌狗,發動最后一次的萬引歸墟,靠著錯金書刀破開戌狗的防御,才能將柴刀刺進戌狗的胸膛。
“喂喂,狐仙,戌狗說的咒是什么意思?。?!他們怎么還有保險絲拴在身上的啊?”
狐仙淡淡道:“我察覺到有道痕的氣息正在匯聚,只不過這還需要時間,此地屬于秘境,對方是借助這人的身軀布下媒介從而施法,還是趕緊將天磁石煉化帶走,不然外面那個女人,可不會放過你?!?/p>
陳言臉色微變,明白外面還有一個午馬正在虎視眈眈。
他看了一眼戌狗的尸體,突然說道:“得罪了,以后我會給你立個碑的,每年過節都會給你燒點東西?!?/p>
隨即他將戌狗的尸體扛到天磁石旁邊。
狐仙也不含糊,也許是因為尾巴的事情,她這一次并沒有啰嗦什么,反而開始布置起煉化天磁石的準備。
戌狗刑蒼的尸體非常新鮮,并且也不是那種剛剛成為金丹境界的修士,反而他的底蘊十分深厚。
之前好幾次,陳言都只是隱隱約約察覺到尸體上的變化,可這一次,狐仙的視界還沒有被收走,他清楚地看到了有一些光點正在源源不斷地從戌狗身上抽離而開,然后在一道虛幻的人影控制下,朝著天磁石當中匯聚而去。
陳言朝著虛幻人影看過去,只能依稀看得見是一個身作白衣的女子,至于其他細節,都是模糊的光影。
還沒等陳言想要更仔細地張望一眼,身邊突然傳來爆裂的聲響。
他回頭一看,發現是身邊一處泥土炸開,然后在天磁石的影響之下,開始四處飛濺。
砰砰砰——
炸裂之聲頻頻響起,無差別無規律地轟擊在這附近。
陳言連忙躲在天磁石背后,躲避這看不見的攻擊。
天磁石范圍之外,午馬冷著臉,吹奏著骨笛,無形的聲波攻擊化作箭矢飛入眼前這片煙塵地當中。
既然戌狗已經死了,那她也不需要顧慮是否會傷到隊友了。
摸不清這片范圍內的聲音是如何傳播的,那就干脆不要摸清了,進行無差別攻擊,更加干脆了事。
轟隆隆隆——
聲波攻擊的數量變得越來越多,陳言躲在天磁石背后,不敢冒頭。
他剛剛還探頭去把戌狗的尸體給扯了過來,就這么一會兒,肩膀上就會被穿了一個洞。
似乎是察覺到聲音的差別,午馬的攻擊更加集中在天磁石這一塊。
“狐仙,你還要多久?!”
狐仙回答道:“還需要一會兒時間,你先躲躲。”
陳言暗自叫苦,他現在氣海當中金丹暗淡,顯然是已經被榨干的透透了,也沒多少法力,這叫讓他怎么躲躲?
現在午馬還傻兮兮地從一個方向轟炸,要是懂得從上空開始轟炸該怎么辦?
陳言抓緊時間攝取四周靈氣開始轉化成法力,但地磁之典本身并不是快速回復法力的功法,并且除開一些基本的法力運轉路線之外,更多的都是修士前輩們的見聞紀要。
嗯?
轟!
突然,從上方傳來一道聲波攻擊,在陳言身邊炸開。
陳言被炸飛出去,在地上滾了兩圈。
他抬頭看去,發現煙塵被傳出一道道空洞。
攻擊,從天而降。
陳言臉色一黑,還真是怕什么來什么。
他連滾帶爬地躲避著來自上方的攻擊。
可午馬顯然也是一個法力雄厚之輩,就如同她的身材那般,這種轟炸式的攻擊顯得跟法力不要錢一樣,連著來了這么幾百下都沒有中斷,顯然是鐵了心要給這地直接洗上一遍了。
陳言已經挨了好幾次打,身上已經遍體鱗傷。
午馬的攻擊不如戌狗這么霸道兇猛,但勝在綿長不息,此地的煙塵都快密集地看不見前方一寸的景色,甚至就連天磁石那凌亂無序的力場作用也都快變成可見程度了,午馬依舊不打算停手。
“好了?!?/p>
就在陳言背上又挨了十多下,勉強靠著地磁之握偏轉了下攻擊時,狐仙突然傳來聲音。
陳言抬頭看去,發現天磁石中心似乎出現一抹奇怪的靈光。
那就仿佛是個正在呼吸的胚胎,正散發出懵懂年幼的意識。
狐仙的聲音有些疲憊:“天磁石本身靈性就豐厚,戌狗死亡時的魂魄,只是作為一道催化作用,你嘗試去與它溝通,在它意識初生之時,你作為第一個接觸它的人,便可以起到修士長期蘊養靈物的過程,它會天然親近你。
“這時候,你再溝通它,讓它改變一下自身結構,這樣你就可以帶著它離開秘境了,只不過剛剛你所做的一切,都讓天磁石的道痕損失太多,你要給它做保證,以后幫它補回這些道痕,不然天磁石是不會跟你走的。”
這個好說,先畫餅嘛。
陳言連忙試著去溝通天磁石那抹靈光。
靈光一開始感受到同道門氣息,傳遞出歡快的情緒。
可在發現是陳言耗費掉它成百上千年來積攢下來的道痕,又傳遞出一抹抵觸的情緒。
陳言連忙表示,自己是萬中無一的地道天才,在合適的環境下煉化道痕進度一日千里,不說自己的修為,光是營造出合適的地道修煉環境那比起其他人要強上太多。
只要天磁石跟了自己,日后肯定是比起待在這破地方要能得到的道痕多的多。
天磁石有些猶豫,顯然剛剛被狐仙喚醒意識的它并不懂得人心險惡的道理。
只是片刻,天磁石便傳遞出認同的情緒,看來是認可陳言所說的。
狐仙也適時補充道:“可別真的騙了天磁石,不然這種靈物反噬起來,可是會要了你的命?!?/p>
陳言有些不以為然,倒不是不相信狐仙的話,而是覺得自己不會欺騙一塊石頭。
只不過片刻,陳言便感受到自己與天磁石建立起聯系起來。
那是一種玄而又玄的感覺。
好似自己所說的一些內容,天磁石能聽得懂,而天磁石這塊石頭的一些想法,自己居然也能理解。
難怪那些修士大佬都喜歡躲在家里玩手辦養法寶,原來自己親手蘊養出來的靈物有了意識是這樣的感覺。
陳言覺得有些好玩,因為斷龍剪嚴格來說并不是他做出來的法寶,所以這玩意除了有些見識和能自主行動外,跟陳言的配合幾乎可以說沒有。
但天磁石一來是地道靈物,二來意識剛誕生時陳言便是第一個接觸它的人。
說是當爹的也不為過。
只是意念一動,原本沉重無比的大六棱石柱漂浮起來,然后快速縮小,變成不過一根食指大小的小巧石柱。
其上呼吸閃爍的光屑還在,只不過似乎比起一開始見到的要少的多。
雖然石柱變小了,但影響的無序力場范圍依舊存在。
午馬的攻擊依舊沒有停下,陳言又是勉強抵擋幾道攻擊之后覺得再這樣下去不行,天磁石也能拿走了,王泉顯然是沒力氣解決掉了。
以后說不定會被午馬跟戌狗背后的勢力給追殺,但這也是沒辦法的事。
能解決一個戌狗已經是他的極限了。
“嗯?”
狐仙所加持的視界還有小半炷香的時間,陳言明顯地看到,有一股奇怪的道痕開始慢慢匯聚在此地。
其方向正是戌狗的尸體上方。
似乎是察覺到什么,正在煙塵地外攻擊的午馬突然收手,不再釋放聲波攻擊。
緊隨其后的,便是一股恢弘莊嚴的威壓降臨此地。
這股強大的威壓,瞬間就鎖定了陳言,讓他無法動彈。
狐仙察覺到這股意志,模糊的女子身影發出一聲嘆息:
“唉,這下,事情變得麻煩了……”
……
煙塵地外,午馬察覺到大人的意志降臨時,便停了手,目光幽幽地注視前這片煙塵之地。
天極上人,又或者說六臂蓮魔,也是他們口中的大人,在他們十二個人身上,下了一種強大的咒術。
咒道,本身就是十分罕見的道門。
不僅因為修行方式陰損,還因為其能隔空咒人的本事,導致這一道門的修士,不僅道友少,還容易人人喊打。
大人表現出來的道門手段何其多,時常讓午馬感到佩服的同時,有一種深深的恐懼從心底發出。
這種咒即是大人種在他們身上的保護符,同時也是控制他們的手段。
要以忠誠來說,她,包括戌狗,還有其他的十個人,對于大人的命令都是嚴格遵守的。
只是因為性格不同,每個人做事的方式也會不一樣。
依舊被困在鐵籠子里的王泉盯著眼前這一幕,他突然說道:“這是他控制你們的手段對吧。”
午馬沒有說話。
王泉卻是依舊說道:“我也不敢把我所知道的告訴你,主要是給你說了也沒用,但如果我說,六臂蓮魔給你們下的咒,我有辦法解,你信不信?”
午馬依舊不為所動,可也沒有打斷王泉的話語。
王泉笑了笑,抬頭瞥了一眼上方正在緩慢成型的碩大人臉,繼續說道:“給我打開一點封鎖,讓我能布置點手段,你放心,不是我想要逃命,事到如今,連這老家伙的意志都降臨了,姓陳的肯定沒戲了,吳松岳那個慫蛋也不敢出手,我已經沒轍了。
“但我不信這老鬼真的能一直笑到最后,我再最后賭一把,也許是在騙自己,但如果不騙自己這么一次,我覺得我死的也沒意思。”
午馬沒有說話,可關著王泉的鐵籠卻突然被打開一道口子,剛好夠他伸一只手出來。
王泉伸出手,勉強地在地上摸索著,撿了幾塊石頭回來,他拿著石頭,對在嘴邊,不停地念叨一些話語。
過了片刻,他的氣息突然變得萎靡不振,仿佛魂都被抽走一般。
他咳嗽幾聲,透過籠子,將石子扔在地上,然后對著午馬說道:“謝謝?!?/p>
午馬第一次轉過頭來,略帶嫵媚的眸子里透露著冷意。
王泉也沒有廢話,直接道:“他的這種咒術是騙來的,既然他能持續使用這種咒術,說明有一個咒道修士被他控制起來,只要找到這人,殺了他或者放了他,留在你們身上的咒術自然也會消失?!?/p>
隨即,他就閉眼不再說話,顯然剛剛的一番操作,已經讓他消耗空了法力。
午馬則是若有所思,無聲喃喃道:“騙來的……”
織金峰的大殿當中,吳松岳拿著千里鏡打量著遠處的情況,看到人臉正在緩慢成型之后,他悚然一驚,喊道:“壞了!”
他連忙跑回自己的房間,然后打開藏在后方的密室,待看到密室中擺放的六臂石像開始簌簌作響時,他明白是什么東西降臨了。
吳松岳面色如土,沒想到事情居然鬧大了,死了個天極上人的手下,居然把這尊大神給驚出來了。
這下可怎么收場?!
吳松岳臉色陰沉,連忙出了密室,喊上人手,朝著天磁石所在之地趕去,既然事情已經發生,這個時候就只能及時補救了……
人臉緩緩成型,看不真切面貌。
但陳言卻能清楚地感知到,有一雙淡漠的眸子正在俯視自己。
“就是你……殺了戌狗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