尖頭嶺的情報是個意外。
陳言能從計老八給的那一堆情報里找到這么一段描述也屬于偶然。
可他沒料到自己不清楚這里的情況與其他宗門地界會不太一樣。
朝廷在這里的力量依然薄弱,因為尖頭嶺的地形情況,將適宜居住的地塊都分割成一塊又一塊。
索性衙門只在一個地方修建了個門面,就領著朝廷俸祿后混吃等死,偶爾能收到一點閑錢就打打牙祭。
但這種地形分割的情況也導致尖頭嶺沒有一個類似于雷石坎集市的地方出現(xiàn)。
集市將凡人和修士都混雜拼湊在一起,想要打聽什么,或者知道什么,在集市上花些功夫就可以了。
但尖頭嶺這里光是聳立的山包就有幾十座,更別提隱藏在其中的住戶和本地人了。
而且尖頭嶺是有秘境的。
所以想要找到此地宗門的修士,反而不是一件容易事。
陳言干脆就在這個沒有名字的村子住了下來,等著幾日后的斗牛大人們一一巡察評選。
老吳是個很熱情的老頭,這把年歲依舊沒有婚娶。
當然,以他這個年紀,哪怕找一個老太,估計也安詳不了幾年晚年。
再說了,以老吳這一身腱子肉,自己照顧自己也是足夠了。
王泉是個不要臉的,也打算跟著陳言一起住進了老吳家。
雖然不知道陳言要做什么,但對方只是點出了王泉的身份后就沒了下一步動作。
察覺不到惡意,又疑似是個層次高深的修士,外面又有兩個人正在追殺自己。
王泉這種想要大樹乘涼的心思很好理解。
但陳言接下來要做正事,可沒心思繼續(xù)跟這個騙道修士繼續(xù)周旋,至于狐仙之前提出抓住對方的提議,他也沒有采納。
所以他只是淡淡地對王泉說了一句。
“滾。”
王泉臉色一陣變化,最后還是訕訕地離開了。
老吳還有些納悶,這兩人不是一塊的嗎?
不過他也沒在意,畢竟是陳言給他傷藥的,這種事他還是分得清楚的。
“你先在這里住著,家有點小,可別嫌棄!”
陳言也沒在意居住的環(huán)境,反正等天黑之后他就躲進極樂村里修行睡覺。
“吳老先生,你客氣了,能給我一個地方住就讓我很感激了。”
老吳去準備晚飯了,陳言待在屋子里開始思索下一步。
首先便是要跟尖頭嶺的修士能接觸上。
而情報里提及的那個搬山客是尖頭嶺宗門的藥劑師,想要跟對方接觸并且確認對方腰間上別著的東西就是狐仙軀干,那就必須要先跟本地修士有所接觸。
而且那份情報中還提及尖頭嶺本來跟藥仙谷有所合作,可這些年卻是因為一些原因被斷了藥劑。
要不是搬山客的出現(xiàn),尖頭嶺就陷入無藥的境地了。
想到這里,陳言眉頭皺起。
尖頭嶺為什么這么缺藥?沒藥了,換一個地方買不就完事了嗎?
還有就是搬山客這種能突然力挽狂瀾的情況,讓他高度懷疑對方手里就是狐仙的軀干。
想到這里,陳言干脆朝狐仙問道:“你那十個道門里,有跟藥石醫(yī)治相關的道門嗎?”
狐仙想了想,回答道:“我不記得了,我的記憶破損一大半,很多事都忘記了。”
陳言嘆了一口氣,也是白問。
“那突破筑基的地道法子,你有什么主意嗎?”
這一次狐仙沒有很快回答不行,而是沉思片刻之后緩緩說道:
“想到一個,但不確定能不能行。”
陳言眼睛一亮,有法子就好,總比他現(xiàn)在毫無頭緒要好。
“你先說說。”
“道門是規(guī)則,道痕是連續(xù)的規(guī)則碎片,突破每一個大境界需要靠更貼近道門的方式才能得到道門的認可,從而邁向更高層次的境界。
“我的智道法子不適用你,但我看你在那礦洞當中的修煉速度能有所精進,顯然是需要在地氣濃郁之地,會得到道門的青睞。
“而五行道里的土道,也有類似的情況出現(xiàn),只不過你們在法術的表現(xiàn)上,大不相同,可辦法卻是可以參考。
“你去尋覓一處地氣濃郁之地,我用智道手段模擬陣道法術出來,幫你劫掠周邊所有的地氣,在這種強壓環(huán)境之下,你以自己對地道的見解,自創(chuàng)或者改良一道法術出來。
“如此,應當能成功突破筑基,邁入金丹之境。
“正好這里大山不少,群山聳立之處,地氣必然豐厚,只是這地氣到底匯聚在什么地方,卻是要靠你自己尋覓一番了,我可以強行勘破此地一些虛妄,但是那樣會驚動在此的修士,而且我能驚動的修士,層次必然不會低。”
聽到后面,陳言臉色一黑。
自創(chuàng)或者改良一道法術,他能有這個本事?
似乎是連這一層也考慮到了,狐仙淡淡道:“我會幫你提升悟性,至于你能在那種狀態(tài)下做到哪一步,還是要看你自己對這個道門的理解了。”
道門的理解……
陳言沉下心思,仔細想了想自己怎么看待地道這個道門的。
在他看來,地道其實應該是控制各種物體之間引力與斥力的道門。
哪怕是地磁之典當中記載的那片地下世界,有生靈在天空倒懸而走,這都是重力所變化產(chǎn)生的情況。
可天下之間萬事萬物都有引力與斥力,自己只不過是能發(fā)現(xiàn)這些力量并加以利用。
但這還僅僅不夠。
如果只是這樣的話,比起其他道門修士,這地道修士那也太寒磣了。
別的不說,就說隔壁村毀天滅地的神羅天征,就沒這么差的表現(xiàn)力。
所以他要做的,便是以自身法力為燃料,去放大這種力之間的作用。
群山裂隙便是放大物體之間的斥力,所以即便是身處群山當中,也能硬生生地從中撕開一條道路出來。
如果自己能在這方面更加細化,并且利用好這極限的筑基法力,是不是也能放大這門法術的威力?
還有便是地磁之握,除了拉過來敵人,自己也可以加速朝著敵人跑過去啊。
那種力量的變化很容易打亂對方的節(jié)奏,如果自己能掌握好其中各種力量變化的節(jié)奏,未必不是一個殺手锏。
陳言順著這個方向開始漸漸思索起來。
狐仙見狀,也是翻身躺進銅盒子里,開始休息起來。
……
到了飯點。
老吳端上來幾盤子滿滿的肉菜,還有一大盤大米飯。
陳言見狀,吃了一驚。
這是過年了?吃的這么豐盛?
他看向老吳,連忙說道:“這可如何使得,我胃口不大,吃些粗茶淡飯即可!”
老吳納悶道:“你這身板也吃不了多少啊,你想吃粗茶淡飯,可我要吃肉的啊,不吃肉,我這力氣怎么才能大起來?”
陳言怔了怔,指了指那幾盤子都快溢出來的肉菜。
“那這是……”
“哦,你說這些啊,嗐!沒幾個錢!你也不看看尖頭嶺這里的山這么多,里面的野獸都快成災了,村里的年輕人平時打磨筋骨血肉,有渾身的力氣發(fā)泄不完,就干脆進山打獵。
“喏,這些都是他們打出來的獵物,賣價也不貴,主要是圖個發(fā)泄力氣的機會,斗牛大人們可不允許我們私下比斗,那很容易打死人的!”
陳言皺眉夾了一筷子,確定不是什么奇怪的肉,應該是某種野豬肉。
但這里的村莊里就有能獨自進山打獵的年輕人?
難道尖頭嶺是通過這種方式來篩選能入山門修行的人嗎?
這個疑問倒是沒有在陳言心頭縈繞多久。
因為第二天,這個小村莊就有修士到來了。
幾個身材壯碩的有些夸張的修士站在村門口,村子里的人都興沖沖地出來,圍繞在這些人身邊。
其中為首的一個修士環(huán)視一圈,笑道:“各位鄉(xiāng)親父老,本人名叫范海,是尖頭嶺的斗牛力士,此次前來是按照規(guī)矩來選取村中最為壯碩的人一名,年齡不限,年紀不限,誰力氣最大,誰便可加入我們山門修行,也能住在山頂之上。”
聞言,村子的人眼里都露出了昂然斗志。
尖頭嶺這塊地界,住在山腳下屬于沒人權,住在半山腰勉強算個人,只有住在山頂之上,才能算作是人上人。
人人都以住在山頂為奮斗目標。
老吳自然也不例外,甚至比起其他人,他更渴望住在山頂。
“只要我能被選中,我就可以住在山頂,這樣也能討到老婆了,而且再也沒有人瞧不起我!”
看著一些年輕面孔那一身快要爆炸的肌肉和撲面而來的熱氣,陳言選擇閉嘴,沒有打擊老吳。
選拔過程很簡單,范海讓人拿出幾個用鐵做的實心秤砣,并且規(guī)定在十息之內能單手將其給舉起來的人,就算過關。
如果有多個人過關,那么范海還準備了更重的秤砣,讓剩下的人比拼。
鐵秤砣咚的一聲砸進地里,讓圍觀的人都面面相覷。
陳言也是怔了怔,這秤砣,怕是有上百斤重了吧?
果然,此時范海說道:“這是用重山鐵打造的秤砣,看似不大,實則重達150斤,如果有人能單手舉起來它,那么便算是通過我們第一門試煉,最后每個村落我們會選擇一人帶走,去山上修煉。”
人群騷動,很快就有第一個人站出來嘗試。
這是一個身上背著弓箭的獵人,他露出的手臂肌肉虬結而起。
他站到秤砣面前,俯身去抓住秤砣。
動作還十分講究的半蹲了一下。
可他臉都憋紅了,也沒能抬起來襯托。
松手之后,他臉色漲紅地說道:“我,我,雙手的話肯定可以拿起來!”
范海卻是不理會,擺了擺手,示意下一個人。
陳言站在人群中默默觀察。
地道對于體魄的提升并不算強,他也沒有單獨去測算過自己的力氣。
但舉起這個襯托,對他來說并不算難。
如果利用地磁之握的力量變化的話,再來幾百斤他都可以拎起來。
尖頭嶺的修士,似乎是主要修行力道和武道的,在體魄方面要強出其他道門修士不少。
不斷有人上去嘗試,可一直卻沒有人能真正的舉起來這個襯托。
老吳的身子一直都在抖動,看著不斷有人失敗,他的面色也漸漸暗淡下來。
陳言見狀,問道:“吳老先生,怎么不上去試試?你平日里所受的苦,不就是要在這一刻得到驗證的嗎?”
老吳身子一抖,沉默片刻之后訕笑道:“我,我還是不上去試了吧,我還有時間,我可以再練練……再練練……”
有些人就是這樣,看到有人不斷失敗之后,就會萌生起后退的心思。
人這但凡退了一步,可能就是退了一輩子。
陳言看著老吳那暗淡而又帶有一絲希冀的目光,暗自搖頭。
在這方面,他也沒法幫助老吳什么。
時間過去大半,有許多人都上去嘗試了,可成績最好的人也就是將襯托提起了一寸,但遠遠還達不到舉起來的程度。
眾人臉色有些羞愧,但也有著一絲僥幸。
一個人舉不起來,那是你的問題。
要是大家都舉不起來,那只能說明大家這一年懈怠了,沒好好打磨血肉。
突然。
有人站在場中,大喝一聲,臉不紅心不跳地就將秤砣給舉過頭頂。
范海凝神看去,發(fā)現(xiàn)對方動用的是純粹的血肉之力,不由得大喊一聲:“好!氣血奔流,筋骨強韌,是個練武的好苗子!”
那人是個年輕人,看面相不過二十歲出頭。
聽到范海的夸贊,這人也是不由得露出了笑容。
陳言打量了一眼這個年輕人,眉頭微微皺起,總感覺這人有些眼熟,但又確實沒見過對方。
就在這時,那年輕人好似不在意一般朝陳言這邊看了一眼。
但由于陳言一直在盯著對方,所以這一眼,變成了對視。
年輕人急忙轉過眼神看向其他地方。
陳言心中的疑惑卻更深了。
接下來,便沒人能再舉起秤砣了。
范海見狀,也沒什么遺憾的表情,點了點頭,道:“既如此,那你們村今年就這么一位能有資格進我山門修行,你叫什么名字,可愿跟隨我們進山修行?”
那年輕人連忙拱手道:“諸位斗牛大人好,小子名叫白水,自然是愿意進入山門修行的!”
范海笑道:“那就好,白水師弟,你去收拾收拾東西,跟著我們一起走吧。”
白水笑道:“好的,范海師兄。”
陳言盯了半晌,也沒想起來是在什么地方見過這個白水。
不過看到范海幾人要走,他知道這個時候自己需要出聲了,于是站出來,對著范海拱了拱手,道:
“道友,請留步,在下陳谷,前來尖頭嶺想要出售一些靈物,不知可否幫忙引薦一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