尖頭嶺。
跟油衣宗,雷石坎,金波澗一樣。
這里既是一個地名,也是一個宗門的名字。
與雷石坎相比,尖頭嶺的環境要好上太多。
不僅有豐茂的植被,還有各種獵物生活在山中。
各種凸起的山峰聳立在這一區域,從遠處看去,就仿佛一個個綠色的三角大山沉默地坐在大地之上。
由于地形將各種平地都分割而開,所以在尖頭嶺生活的人們將住所都修建在了山上。
并且這里的人還劃分了住所的等級制度。
越是權重位高有錢的人,能住的地方也就越高。
而貧苦窮苦的人就只能住在更加低矮的地方。
此時,一座山峰的半山腰處,有著許多幢石磚修葺的院子。
其中一個院子當中,呂東流正坐在房間里愁眉苦臉。
在他面前的桌上,擺放著一個有著猙獰鬼臉形象的小巧精致石像。
石像正是從尚逸明手里搶來的六臂石像。
呂東流能忍辱負重在白鴻雪手底下干了這么久的臟活,一半的目的都是為了這尊石像。
至于另外一半,則是趁著合歡宗金丹修士都被白鴻雪坑死的情況下,殺了白鴻雪,然后再利用這些年在合歡宗培養的關系網趁機上位。
雖然他是合歡宗的青手,但好歹也算半個自己人。
白鴻雪一死,呂東流再將金丹修士都死完的情況坦白,其余修士為了保全宗門實力,也只能捏著鼻子認了他。
畢竟他雖然修為只有筑基期,但卻是可以短暫發揮出金丹修士的戰力。
“唉,東西弄回來了,可是怎么沒用呢?”
呂東流腳下踩著的地磚,修建有一個密室。
里面抓來許多修士,基本都是流竄在附近的山林匪盜。
原本他以為石像是需要靠煉化修士才能變出來歲月丹,可他也抓了不少人,但石像卻是沒有發生任何變化。
一時間,他甚至都懷疑自己是不是拿到一個假的石像了。
只不過在檢查過石像上那古怪的道痕氣息之后,呂東流又打消心中的懷疑。
這種程度的道痕,必然不可能是凡物,甚至還給他一種感覺,這石像雖然看著精致小巧,但作用一定很大。
越是把玩石像,呂東流心中對這樣東西的貴重程度就越加一分。
他覺得,一定是自己的方法錯了,才沒讓石像變出來歲月丹。
要是有了可產出的歲月丹,那一些事情他就可以提前做起來了。
呂東流摸著下巴,心中思索著,要不要找個機會去問問白鴻雪呢?
只不過要是見到白鴻雪,對方肯定會不顧一切地來殺自己吧,即使是把爺爺和爹給放出來,一對一的情況下也很難保全自身。
太危險了。
呂東流嘆了一口氣,最終還是放棄了這個不切實際的想法。
他推開房間的門,打算去院子里走走,想想接下來該怎么做。
也許應該找一些修士問問關于這種古怪的靈物應該如何催動。
可呂東流在開門的一瞬間,瞳孔瞬間一縮。
因為他的院子里,正站著兩個穿著玄色暗金紋長袍的人。
“爹!爺爺!”
呂東流心中驚呼,下一刻,他的脖子上生長出兩張人臉來。
“孫兒!又有誰要欺負你!爺爺我打死他!”
站在院子里人影自然就是趕來的午馬與戌狗。
午馬看到呂東流這幅模樣之后,倒是微微一怔,眸子里流露出思索之色。
可戌狗脾氣火爆,早就按捺不住,獰笑一聲,沖了上去。
呂東流的反應不可謂不快,在見到陌生人的一瞬間,沒有疑惑,也沒有詫異,有的只有搏命的心思。
他脖子上屬于爹的那張人臉五官冒出大量的煙氣,頃刻之間就籠罩整個院子。
戌狗前沖之勢停下,因為煙氣太過濃郁,居然完全讓他看不清眼前的情況。
甚至這煙氣還有屏蔽感知的效果。
戌狗左右看了一眼,微瞇起眼睛。
“煙道手段?”
呼——
前方的煙氣突然晃動,一只拳頭猛然從中砸了出來。
“呵,好偷襲!”
戌狗大笑一聲,抬起手掌輕松地就接住了這只拳頭。
可緊隨其后的便是另外一只拳頭迎面砸來。
戌狗伸出另外一只手掌,照舊輕松接住。
“喂喂,你剛剛隨機應變的反應讓我很欣賞,可現在這種拙劣的搏擊技巧,讓我感受不到戰斗的快樂啊……”
有些不滿的聲音從戌狗的嘴里發出,可話還沒說完,他的眼神就是一變。
因為面前的煙氣又再次擾動,從濃郁不可見的白煙后面,居然又伸出來一只拳頭。
怎么還有第三只拳頭?!
咚!
這只拳頭重重地砸在戌狗臉上,甚至讓他的身子都微微朝著后方飛去。
可先前抓住的另外兩只拳頭卻在此刻突然手型一換,由握拳變成掌,狠狠地抓住戌狗的雙手。
戌狗的頭微微后仰,眼神下移,冷酷地盯著眼前只有輪廓的呂東流。
兩人之間的距離并沒有拉開,反而在血肉相接的情況下,越來越近。
下一刻,四只拳頭好似暴雨般從煙氣中襲來。
“哦啦哦啦哦啦?。?!敢欺負我孫子,我打死你個龜孫!!”
呂溪蓬的聲音從人臉上傳來,興奮地大喊。
呂東流狠狠地咬著牙,力道的手段對他來說還是太勉強了,而且剛剛服下的歲月丹,只有三粒月丹,這僅僅只能支撐他戰斗一炷香的時間!
如果不能盡快解決掉兩人,那就只能逃了。
不過還好,先前出手那人有些莽撞,居然在沒準備的情況下,就直接沖了過來,不管對方是什么道門,被爺爺的力道拳頭砸中的話,骨頭都應該碎了……
猛烈錘擊的拳頭上傳來堅硬的質感。
呂東流微微一愣,抬頭看去。
戌狗的眼神依舊冰冷。
“有些手段,你這六臂的模樣……是怎么來的?算了,等會抓住你再慢慢問吧。”
戌狗的腦袋突然前沖,重重地砸在呂東流的頭上。
“啊??!”
呂東流的身子如同炮彈一樣倒飛出去,砸在院子的墻壁上。
墻壁上出現大量的裂痕,可見這一擊的猛烈。
戌狗此時露出的皮膚上散發著金屬的銀白色光澤,即使是在濃厚煙氣的環境之下,都顯得熠熠生輝。
就仿佛一位戰神一般。
咔嚓,咔擦。
戌狗活動了一下身上的關節,嘆息般說道:“倒是許久沒動過手了,身子都有些僵硬,反應也慢了些?!?/p>
他邁開步子,打算上前查探一番呂東流的情況。
可等到他走近倒塌的墻壁附近時,才發現沒有呂東流的身影。
“嗯?”
四周的煙氣突然化形,變換出一條條小巧的蛟龍。
“煙蛟鎖喉!”
煙蛟突然快速朝著戌狗游動而來,數量眾多,將其包裹在內。
戌狗哈哈笑道:“不錯的法術!”
嘶!
下一刻,煙蛟張開白色的大嘴,狠狠地朝著戌狗的脖子咬來。
可一道泛著金色的鎖鏈突然飛來,將煙蛟一擊打散,化作一陣縹緲的煙氣。
嘩啦啦——
煙蛟悍不畏死地沖鋒,可金屬鎖鏈也仿佛一條金屬蛟龍,將襲來的煙蛟盡數擊潰成煙氣。
戌狗站在原地,好整以暇地環顧四周,他眼神一凝,朝著一個地方看去。
“找到你了?!?/p>
唰——
戌狗的身影消失在原地,然后出現在躲在暗處的呂東流面前。
呂東流咬著牙看著對方。
一道道金屬小刀環繞著戌狗,尖銳的刀尖面朝呂東流。
戌狗淡然道:“那現在你又該怎么辦呢?”
唰!
金屬小刀朝著呂東流飛去,穿透了他的四肢,避開了他的要害。
那是戌狗有意為之的。
可他淡然的眼神微微一動,臉上又出現一抹感興趣的神色。
“有趣?!?/p>
只見原本被穿透的呂東流此刻居然化作了淡淡的白煙,然后緩緩消散。
藏匿在煙氣里的呂東流大口喘著氣,剛剛連番的法術,消耗了他太多法力,而且歲月丹帶來的時效也快不夠了。
“該死,這兩個人到底是什么來頭……怎么這么強?!剛剛那是五行道里的金道嗎……居然還有這么強的法術表現……不對,現在不是想這個的時候,趁著他們還沒破開煙鏡回廊,還是趁早逃掉算了……”
呂東流快速分析著眼前的局勢,這個狂妄的男人已經表現出不俗的戰力,更別說還有一個女人一直站在旁邊沒有動過手。
此刻不利于他,還是盡早逃掉比較好。
下定決定之后,呂東流就慢慢后退,打算一邊維持著這片煙鏡回廊的同時,慢慢脫離此處。
可緩緩后退的他,突然感覺到后背一涼。
呂東流神色一怔,余光里瞥見一條金色的鎖鏈正在他身周緩緩游動。
突然,四周游動的鎖鏈就仿佛被入侵領地的巡視主,開始瘋狂游動起來。
呂東流想要掙扎逃離開鎖鏈的束縛,可是卻是徒勞。
金色鎖鏈明顯是一種法寶,在知道煙鏡回廊會屏蔽感知的情況下,干脆就將自身的長度拉長,充斥著這片煙霧空間,只要有人碰到鎖鏈,就會引起鎖鏈的劇烈反應。
戌狗的聲音從煙霧里傳來:“你這煙道法術倒是有意思,居然連我的感知都能屏蔽,不過這法子沒用,對付一些手段單一的修士倒是有點用,不過對我來說倒是有些稚嫩了,你還不如跟剛剛一樣,跟我硬碰硬的來上一場。”
面對戌狗的挑釁,呂東流沒有回話,而是左突右閃地想要逃離鎖鏈的范圍。
可無論他動作怎么快,在鎖鏈面前都顯得太慢了。
呂東流咬緊牙關,突然咬破自己的手指,然后以指為筆,在空中揮舞起來。
血色墨戲!
只見猩紅的血液在空中停留,形成了一幅血色的山水畫。
山水當中,有著一雙凌冽的眼睛正在緩緩睜開。
緊接著,便是一陣低吼的龍吟響起。
鎖鏈聽到這龍吟聲,開始渾身顫抖,最后掉落在地上。
呂東流趁機快速朝著遠處逃遁而去。
戌狗也聽到了龍吟,眉頭緊皺,感到微微的眩暈之感。
“魂道?還是聲道?怎么還有其他道門的法術?”
這時,午馬的聲音傳來。
“別玩了,已經有人注意到這里了,我聽到他們的聲音正在朝著這里靠近,如果你不想等會殺光他們,然后被圣德帝天憲雷給劈死的話,那你就繼續玩下去吧?!?/p>
戌狗“嘖”了一聲,渾身氣勢一變。
密密麻麻的金屬鎖鏈從他身上冒出來,這些由法術所構建的鎖鏈與金屬所打造的鎖鏈并無區別,甚至比起一般的凡鐵還要堅硬許多。
“給我破!”
隨著戌狗一聲低喝。
鎖鏈如同蛟龍一般糾纏在一起,然后沖天而起。
巨大的沖擊,將這片煙鏡回廊直接給擊潰沖散。
四周的景色終于不再被遮蔽,但原本修建在這里的小院子也被摧毀的只剩下幾塊殘磚破瓦。
感知恢復之后,戌狗立馬看向一個方向。
作為五行道里金道修士的他,在感知這方面確實不如窺道,但他也有自己的探查辦法。
只要是人身上攜帶有金屬物品,就能被他所感知到。
而剛剛跟呂東流的短暫交手過程中,他已經記住對方身上的金屬氣味了。
戌狗猛然竄出,朝著呂東流的方向追去。
午馬見狀,有些無奈地搖了搖頭。
“動靜鬧這么大,生怕尖頭嶺那些大塊頭不會發現嗎……”
嘆了一口氣,她看向遠處一個方向。
在那邊,她已經聽到有數個修士朝著這邊趕來的聲音。
“警告下他們吧……這樣也不算殺人了……”
午馬張開飽滿的雙唇,唱出了一陣好聽的歌謠。
歌謠中的詞句聽不真切,但是卻隔著好幾里的距離,結結實實地傳到了那些修士的耳朵當中。
午馬一曲唱完,再側耳聽了聽遠處的聲音,發現對方都停下來,這才滿意點了點頭,朝著戌狗的方向追去。
過了許久之后。
幾個身高兩丈,體寬一丈的巨汗來到這處小院子。
在看到這里的戰斗痕跡之后,再聯想到之前傳入耳朵當中的優美歌聲,他們不由得面面相覷。
在保持許久的沉默之后,有人開口問道:“這里是誰在住?”
“從位置來看,只是半山腰,估計是哪個不思進取的修士住在這的吧?!?/p>
“但這里的痕跡……”
“還能是啥,挑釁唄!媽的敢來尖頭嶺挑釁,別讓我找到是誰,不然非得把他屎都打出來!”
“別沖動,先將此事告訴長老們吧,由他們來決議。”
“說得對!就這么辦!不然他們憑什么當長老,既然當了長老,就要多用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