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火鐵匠鋪。
鶴霆躍身上帶傷,但依舊目光警惕地盯著陳言。
這看得陳言心中無語,摸了摸自己的臉說道:“我也沒招惹你們吧,怎么上來對我殺心就這么大,那些修士我都手下留情了,一個也沒殺死。”
鶴霆躍收回目光,說道:“道友不知從何而來,來了我雷石坎地界之后,也不跟主人家打聲招呼,還放出方家囚徒,造成方家上下百余人口全數盡滅,這筆賬,又怎么算?”
“我只是去救個人的,方家能有這種下場,都是他們咎由自取,不去招惹那邊修士關押起來,就不會有如今的下場,我可沒出手。”
“呵,道友確實是沒出手,但那些囚徒長年累月關押在地牢當中,不論是法力還是狀態(tài)都極差無比,如果沒有人給他們靈石或者丹藥,他們能在短時間擁有戰(zhàn)斗力嗎?”
“你這人怎么一直想給我扣帽子?他們跟我要救的朋友是獄友,我看在他們照顧我朋友的份上,給予一些報酬不行嗎?還有你們也是,明明知道方家關押這么多修士,也不出手管管,早知今日,何必當初呢。”
聽著兩人此時能坐下來拌嘴而不是直接打起來,雷翁金就知道鶴霆躍也有意將此事結過,畢竟他的身份能代表許多事情。
如果是一位來路不明的修士出現在雷石坎地界干了這些事,于情于理,鶴霆躍都要跟陳言死斗下去,甚至就連石修平那小老頭也得出手。
可有他作擔保,起碼可以證明陳言不是什么罪大惡極的修士,那雙方就還有可能心平氣和地坐在一起聊聊。
他笑呵呵地說道:“你們也別吵了,鶴霆躍,那方家對你們而言也算不上什么忠心家臣,他們平日里做的那些事,我不信你不知道,抽水摻假,倒賣憑證,劫掠修士,這跟你們想要低調過日子的想法可一點都沾不上邊,而且每年要上貢給你們的錢貨,那里面到底有多少是真心實意的,我想你比我更清楚。”
鶴霆躍想了想,對著雷翁金說道:“雷老,我相信你的為人,既然這人能出現在這里,并且我確實技不如人,被人拿捏住,此時沒死,這里面肯定有雷老的臉面在其中。
“方家的事,有他們自作惡的情況在里面,但商行在雷石坎這里生存,我們作為此地主人家,自然也要給出一個說法,那方家當家的,臨死前把家中藏寶之處告訴我,并明著說這是為了雷石坎發(fā)展而送出來的。
“對方要是給我個人的也算了,但既然是給雷石坎的,我怎么說也得把這件事給辦妥了,不然對不起雷石坎,更沒有臉面去面對其他商行。”
陳言聽明白了,這人的想法都是向著雷石坎這地界的,要是方安昊只想著拿錢塞給鶴霆躍就沒這么多事了,可人家偏偏說這些財寶都是給宗門的。
這算是拿捏住鶴霆躍這個人的弱點嗎?
一心想著雷石坎能發(fā)展壯大的弱點?
倒是與此前認識的修士有些不一樣。
合歡宗宗主白鴻雪會因為一己私欲而選擇煉化整個宗門的金丹修士,導致合歡宗元氣大傷,哪怕白鴻雪真的突破到元嬰期,這宗門也是短時間恢復不過來的了。
金波澗長老金釀因為宗主不管事,也在緊要關頭擺爛,任憑朝廷的人隨意主導比試結果。
可到了鶴霆躍這里,情況怎么開始變得有點不一樣了?
陳言想了想,如果這人真是這樣的心思,那有些事倒是可以直接談了。
他拿起茶杯,對著鶴霆躍舉了舉,誠懇道:“鶴長老,在下名叫陳言,一介散修,我們這也算不打不相識了,要不是靠著外物之威,以鶴長老的手段,我怕是早就被長老收拾了,如今有雷老作為中間人為我們解除誤會,我先自罰一杯茶水,待來日找個好日子,我再好好擺上一道宴席宴請鶴長老。”
鶴霆躍怔了怔,沒想到陳言居然這么好說話,可他囁嚅了下嘴巴,手上還是沒有動作。
只是硬巴巴地說道:“既然如此,還請道友快快離開雷石坎這地界,我們這里沒什么值得道友留戀的,有的只是一群窮苦修士。”
陳言笑了笑:“鶴長老怕不是燈下黑,雷石坎可是一塊寶地啊,寶地孕育出的修士自然也是身處寶山卻不自知,跟窮苦修士有什么關系?”
鶴霆躍以為陳言是在打趣自己,臉色更黑,語氣更加生硬:“道友這話是什么意思,要是沒什么其他要說的,還請道友盡快離開此地,雖然我們窮苦,但也不是什么好欺負的主!”
陳言連忙說道:“鶴長老誤會了,原本我有一些生意是想要自個兒做的,但看到雷石坎坐擁寶山卻無法發(fā)揮出它的價值,讓我痛心啊。”
頓了頓,他又補充道:“此事要是成了,雷石坎的修煉資源也能多起來呢。”
鶴霆躍皺眉,不明白陳言這是什么意思。
“鶴長老可知道雷石針?”
“自然知道,此事我還讓手下人去查過,想要獲取雷石針的制作方法,可惜那群商行的人都是群蠢貨,拿一些假消息來糊弄我。”
“鶴長老也是覺得雷石針是樣好東西吧。”
“怎么?你知道雷石針的制作方法?”
鶴霆躍先是看了一眼陳言,又看了一眼神神在在坐著抽煙鍋子的雷翁金。
雷翁金一直在研究雷石的變化這事,他是知道的。
至于對方到底搗鼓到什么程度,鶴霆躍還真不知道。
一來是他此前上門拜訪過幾次,可雷翁金對他都愛答不理的,再加上當初求著人家過來,結果這么多年過去了,集市的規(guī)模也沒繁華到堪比合歡城,能上門打造武器的人就更少了,鶴霆躍心中有愧,也不敢多來。
二來是雷石他們自己也有在研究如何提煉其中的雷霆道,霆石就是他們的成果,擁有更完整的道痕,完完全全可以算得上是一件正經靈物的東西,不論是拿來感悟道痕,還是用來加入兵器當中,都是不錯的選擇。
有這樣的前提之下,鶴霆躍也是頗為自豪,就沒來雷翁金這里繼續(xù)碰壁。
可如今陳言提到雷石針,而且看樣子這人跟雷翁金的關系也匪淺,難道雷石針是雷老的作品?
看到鶴霆躍的眼神,雷翁金敲了敲煙鍋子,悶悶道:“別看我,跟我可沒什么關系。”
陳言接過話題道:“雷石針是我一位朋友所做,但是期間雷老也幫了不少忙,我可替我朋友全權做主雷石針的生意,只要鶴長老愿意跟我們合作,這方法告訴你們自然也無妨。”
鶴霆躍瞇著眼思索了一陣,問道:“怎么合作?”
陳言笑道:“你們出雷石,出一部分的爐子鋪,我們出方法,還給你們出貨,至于看管,雜役等人手,你們也得一并出了,最后的分成,我們六,你們四。”
鶴霆躍冷笑一聲:“道友,我看你相貌也不是真實的樣子,但聽你這口氣,你年紀不大,但口氣卻不小,這聽下來好處都讓你們占去了。”
陳言說道:“可不能這么說,這方法拿在我們手里,要不是今日雷老在這,我還沒想跟你們合作,你先想想,雷石坎在這其中是哪一環(huán)必不可少的?”
鶴霆躍生硬道:“沒我們的許可,你們弄不到雷石。”
陳言搖頭道:“這就是鶴長老的氣話了,先不說你們這礦洞開了多少年,光是你們送出去的雷石都有不少吧,據我所知,雷石一開始的價格很高,直到挖礦人越來越多,價格又跌落回去,一些大商行對這種材料還會囤積一批,我們不從雷石坎這里收雷石,換個地方收,多花一些錢,總能收到吧。”
鶴霆躍不說話了。
陳言又繼續(xù)道:“至于說人,那就更好辦了,爐子鋪也不是這里才有,我拿著雷石,去其他地方打造好雷石針,再轉手一賣,這樣賺錢我不輕松嗎?頂多就是折騰一點。”
鶴霆躍悶悶道:“既然如此,那你為何又要跟我雷石坎合作?”
當然是因為那礦洞能幫我煉化道痕啊混蛋。
這話陳言只是在心中想想,自然不可能說出來,另外還有一層就是借用雷石坎的勢力來遮掩一層皮。
哪怕計匹古跟他那幾位朋友聊好了出貨渠道,可計匹古畢竟還沒入道門,雷翁金也不可能隨時當他的保鏢,隨便來一個暗道或者善于刺殺的修士,計匹古就嗝屁了。
如果有了雷石坎作為緩沖,那么一些宵小也會被其震懾。
鶴霆躍想來想去,都覺得似乎是自己這一方占了便宜,可他總覺得其中有些問題,但他想不明白問題出在哪。
他說道:“此事事關重大,待我回去后與宗主商議一番再說。”
陳言點了點頭,道:“沒問題,此事我們需要簽訂律書,這律書也需要由雷石坎來出。”
“你放心,如果事成,律書自然由我們出,只是這雷石針,真是你們做的?”
陳言笑了笑,起身道:“鶴長老你且稍等,我去給你取幾副過來。”
鶴霆躍有心想要跟過去,可雷翁金咳嗽一聲,他又老老實實坐下了。
過了片刻,陳言拿了一卷皮革走過來,里面擺放有長短不一,粗細也不一的雷石針。
說起來計匹古這人還真特娘的是個人才,就因為一個奇思妙想,還真搗鼓出具備實際應用的工具。
雖然與幫助修士更快掌握法術的初衷,那是偏差到姥姥家去了,但能幫助服用啟靈藥液沒開啟氣感的人來說,這無異于救命解藥。
只是可惜,從修士群體降格到凡人群體,這雷石針的價值也大打折扣。
只能期望計匹古之后真的能弄出來幫助修士快速掌握法術的東西了。
“鶴長老,給。”
鶴霆躍鄭重地接過雷石針,看向陳言的目光也沒一開始那般警惕,而是溫和許多。
“多謝。”
隨后,他便向兩人告辭,打算先折返了。
雷翁金笑道:“小鶴老頭,急著走干嘛?現在已經丑時,不如等天亮之后再走。”
鶴霆躍嘆氣道:“此事事關重大,要是不提前與宗主商量對策出來,我這心老是懸著。”
頓了頓,他又說道:“另外方家那些東西,我雷石坎受之有愧,好在他們方家還有一些旁系血脈存活下來,我要將那些東西給還回去。”
這一番舉動,又不由得讓陳言高看了鶴霆躍幾分。
他突然想到什么,喊住鶴霆躍,問道:“對了,鶴長老,哀藥谷這個地方,你是否了解?”
哀藥谷?
鶴霆躍怔了怔,隨即有些得意道:“自然知曉,哀藥谷是當初老夫發(fā)現的一個秘境。”
隨即他神色變得惱怒又頹然,嘆氣道:“老夫一直想給雷石坎尋找一個新的秘境,好不容易發(fā)現這么一個無主之地,結果被油衣宗那群小人暗算一道……此事大可不提,你問這地方做什么?”
陳言神色如常地說道:“之前路過一個鎮(zhèn)子的時候買了一些藥材,發(fā)現其中居然還有靈力,問了之后才得知這些藥材是產自哀藥谷,而我也有一些藥材需求,便想問問鶴長老是否知曉。”
鶴霆躍點頭道:“原來如此,道友有什么藥材想要的,可之后給我列個清單,都是一些不值錢的玩意,我可做主送給道友。”
正好狐仙煉制化解丹毒的藥湯材料不夠了,有些東西還比較難買,倒是可以順手用了這個人情。
只是鳳毛麟角還需要自己慢慢生長,這倒是麻煩。
陳言笑道:“如此,便多謝鶴長老了。”
鶴霆躍趁著夜色離開了。
雷翁金坐在椅子上抽著煙鍋子,半晌沒說話。
他鼻腔里冒出一股子煙氣,說道:“倒是多謝你小子了,我還以為你打算跟計老八那小子獨自就把這生意給盤起來。”
陳言搖頭道:“那樣太累了,雷老你也說過鶴長老這人,就是因為事務太忙,所以這么多年疏忽了修煉,我可不想這樣,修士還是以修煉為重。”
“嘿,倒是這么個理,沒想到你居然看得比老子都透。”
雷翁金拍了拍身子上不存在的灰,走向自己的屋,道:“行了,老子年紀大了,先睡了,東屋還空著,收拾出來,你要是不嫌棄可以對付休息一宿。”
陳言點頭,對著雷翁金的背影拱了拱手。
“多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