計匹古的話,陳言一開始有些聽不懂。
直到對方領著自己去了大廳,又是斟上一碗茶水,計匹古才開始大倒苦水。
從計匹古的話中,陳言也知曉了對方是碰著什么事了。
之前碰著陳言的時候,計老八就在盤算如何能用雷石制作出更有價值的東西。
他雖然不是修士,并且還是一個想入歡道的年輕人,但不妨礙他與修士接觸的夠多。
練氣期的修士還在掌握法術貼近道門的時期,法力不夠,沒有名師教導,練習法術的時候總是磕磕碰碰。
許多人以為只要成為了修士就可以過上不一樣的生活。
但那其實都是異想天開,不管是在什么圈層,人都是有三六九等之分。
貧苦之人通過運氣成為了修士,沒了后續修煉資源的堆砌,依舊只能是修士當中的最底層,甚至就此蹉跎下去,淪為別人家的青手或者干脆往山里一鉆當起了山匪。
計老八有空的時候就會去茶樓里跟人侃大山,沒少接觸到這些人,他當時就在琢磨,要是能有一樣東西,幫助這些人更快的掌握法術就好了。
練氣期修士最大的花費就是辛苦賺來的資源都用來練習法術,可是在沒人教導的情況下,他們的辛苦最終都是白費的。
不然就只能像白道人那般,花費幾十年的時間,才能慢慢磨到練氣九層。
因為他賺來或者搶來的資源,一大半都花費在了練習法術上面,剩下的一半則是用來充盈氣海法力。
計老八的想法很美好,但現實很骨感,他琢磨許久都沒想出來有什么東西能幫助到練氣期修士。
他也不是為愛發電,他是想要做生意,而且要做就做大生意。
而在這片天地之中,最大的生意就是修士的生意了。
計老八覺得要是這生意成了的話,以后想當個歡道修士也不至于沒錢去找修煉的對象。
一路兜兜轉轉,他做起了許多生意,賣過米,賣過布,開過酒樓,組織過地下賭場。
因為腦子活絡,再加上喜歡交朋友,所以計老八生意起勢很快。
但壞也壞在朋友這一個點子上。
許多人來歷不明,但計老八也是以禮相待,結果往往給自身引來麻煩,生意往往是做到如日中天的時候就被人聯合排擠打壓。
有幾次甚至差點丟了命。
這一次也不例外,本來計老八來到雷石坎之后被這里特殊的雷石產出所吸引,覺得這東西要是能威力效果更大一些的話,說不定會有更多的生意銷路。
他便留在這里,開始琢磨雷石的用途起來。
之前碰到陳言的時候,計老八就在設想是否能將雷石當中的雷霆道威力降低弄的更溫和,然后做成針的形式,扎在修士的身上。
通過微弱的酥麻之感來引導修士運行法力時的路線。
這法子對高層次修士來說沒用,因為威力大的法術運行路線太過復雜多變,但對練氣期修士來說就正好。
反正他們練習法術只是為了等待氣海法力充盈之后用來煉化道痕,入了道門。
甚至一些大宗門還有一些非常簡單好用消耗少的法術,專門用來幫助修士快速入道門。
計老八這想法與大宗門的做法,不謀而合。
既然有了想法,計老八就著手開始行動。
結果第一步就難住了。
雷石當中雖然蘊藏的確是有雷霆道的道痕,但這些道痕都是不完整且破碎的。
稍微受到外界的刺激就會爆發出雷霆,如果雷石足夠多的話,甚至直接人工引來一道天雷也不是可以。
雷石坎這個宗門,就是因為這里的雷石產出而匯聚過來的。
他們也在雷石上做了很多功夫,可雷石這些破碎道痕,根本沒法溫和的去控制。
沒法去控制,也就沒法去實現計老八一開始的設想,畢竟要是都炸開了,怎么還能起到給修士做指引的功能?
計老八沒轍,只能繼續做著雷石商販的生意,一邊走一邊看。
好在他做人處事不錯,在挖礦人的圈子里贏得一片聲譽,讓他的雷石生意越做越大。
其他雷石商販看不下去了啊,憑什么你小子生意能做這么好,賺這么多。
于是好幾家在當地扎根多年的勢力,開始聯合起來打壓計老八。
其中甚至還有雷石坎的身影在背后出現。
他們也不希望出現一個能控制雷石話語權的人出現。
事情本來到這應該就結束,被人打壓次數多了計老八都快習慣了,他覺得也賺的差不多,既然沒法打得過這么多勢力,那就干脆換一個再賺錢。
之前見到陳言的時候,計老八就想去金波澗這地方做生意,靈酒的生意顯然利潤更加豐厚。
計老八打算把手里最后一批雷石處理掉,可這時候集市上的爐子鋪都收到消息,不收計老八手里的東西了。
無奈之下,計老八想到一個人。
一個同樣是被排擠打壓的人。
老瘋子匠人。
老瘋子原名叫雷翁金,是個匠道修士,什么層次什么修為不清楚,但脾氣火爆,而且不聽別人勸。
他是什么時候出現在雷石坎這塊地界上的已經沒人說的清楚,只知道這老瘋子一出現就開始拿著雷石在鐵錘下面鍛打。
雷石這東西,稍微拿手指頭戳上一下就會有微弱的電流出現。
直接一錘子下去,那只會當場炸開。
所以這也是挖礦人經常缺胳膊少腿的,也是雷石坎不想用自家人手去挖的原因。
人員的折損率太高了。
老瘋子這么多年,砸出來多少次爆炸已經沒人知道了。
有人看不下去,想要過來找麻煩,可卻是被老瘋子一錘子砸碎半個腦袋。
自那之后就沒人敢招惹老瘋子,干脆任由其在這里砸雷石。
有一些人背地里還警告那些雷石商販,不要販賣雷石給老瘋子。
老瘋子只能自己偶爾去坑洞里挖雷石,或者有一些不打算繼續留在這里的挖礦人會把最后挖的一兜子雷石販賣給老瘋子。
計老八原本也是這樣想的。
他在清點錢貨的時候感嘆了一下自己的抱負還沒實現就被人趕走了。
老瘋子也就多嘴問了一句,計老八就把自己的經歷和想法告訴了老瘋子。
結果這一句話當場讓老瘋子跳腳了起來,抓著計老八,不讓其走掉,還非要幫他把這套雷石針給做出來。
計老八無奈,只能繼續在這里當著雷石商販,并且收回來的雷石都賣給了老瘋子。
老瘋子也開始一遍遍的嘗試,沒想到,還真讓老瘋子打造出一套完全由雷石做成的針。
只不過這種雷石針跟計老八一開始的設想有些偏差,并不能幫助修士引導法力流轉路徑去提前快速掌握法術。
畢竟每個修士的氣海情況都不相同,沒有名師指點的話,只能用時間來摸索。
但計老八很快就發現這套雷石針的其他妙用。
那就是激發潛能。
比如原本一個人即使喝下了啟靈藥液,也沒法感悟靈氣的存在,那這個人就是沒有資格能成為修士。
可計老八這套雷石針,卻是可以刺激這些人的潛能,讓原本感知不到靈氣的他們,也能勉強夠一夠,感悟到靈氣。
對于宗門來說,雷石針的作用不大,畢竟需要靠外物才能開啟氣海的修士,也沒有培養的必要。
可對于許多普通凡人來說,這卻是太珍貴了。
對于雷石坎來說,也很有用處。
原本他們面對天然的雷石礦洞就一直沒有心思開發,那就是越到深處,雖然雷石越多,可那卻需要修士的體魄才能開采。
但雷石坎的修士總共就這么一點,大家都還要修煉,不可能分出大批人手只是為了去挖個礦。
要是有了這種雷石針,他們就可以批量引入大量的低階無用修士用來挖礦了!
不過問題也出現了。
一開始計老八并不知道雷石針有這些效果,他將老瘋子做出來的幾套東西給了一位信得過的朋友拿去售賣,價格也是正常的價格。
直到后面有人拿回去使用發現并不能引導氣海法力之后就丟給自家的傭人。
那家的傭人是曾經喝過啟靈藥液但沒感知到靈氣的人,如今年紀也大了,心思也淡了,就老老實實做著長工掙錢。
結果那套雷石針被這人拿到之后扎在身上試了試,居然讓其感知到天地間的靈氣,成功的開始煉化法力在氣海。
于是雷石針開始成為雷石坎的一個傳聞起來。
大家要的不是這套雷石針,而是這背后的制作方法。
雷石不貴,這里隨地都是,就像是路邊的狗屎一樣多。
可要是能知道雷石針的制作方法,那數不盡的財富都唾手可得。
甚至雷石坎的人都在瘋狂找人。
計老八的那位朋友,則是第一時間被人抓住拷問。
可這人也是個有種的,死活不肯透露計老八的消息,就被人一直關到了現在。
計老八覺得事情有些不妙,就借著個機會下礦洞去挖礦,然后假裝自己被雷石炸傷然后躲在了老瘋子這里。
外界只以為計老八是被人排擠,或者是被人買兇給做掉了。
卻不知道這人其實還待在雷石坎集市。
陳言聽完之后,摸了摸下巴。
自己回來找計老八入伙果然沒錯,能弄出這樣東西的人,代表其能力就不會差。
他看著計匹古,問道:“可你就這樣把事情告訴了我?不怕我也盯上了這份生意,逼你把雷石針的制作方法告訴我嗎?”
計匹古端起茶杯喝了一大口,誠懇道:“陳谷老弟,我第一次見你就覺得你不是凡人,你身上沒那種市井街坊當真的市儈氣,你看不上雷石針這點東西,反而我覺得你能幫我一把。”
陳言有些詫異,他確實是看不上雷石針這樣的東西,但也不代表不對其背后的收益心動,只是覺得要將其變現的話太過麻煩。
最喜歡雷石針制作方法的,還是類似雷石坎這樣需要大量練氣期修士苦力的宗門。
陳言想了想,道:“其實我不叫陳谷,我叫陳言,去金波澗也不是找親戚,但確實是去找人的。”
計匹古哈哈一笑:“出門在外警惕些這很正常,不過我還是叫你陳谷老弟吧。”
看了一眼依舊在發出叮叮當當的火爐房,陳言問道:“那這位老……先生是什么意思?”
計匹古臉色一愁,道:“雷老要留著我一起完善雷石針的制作方法,他說我有匠道的天賦,想要收我入門。”
“那你怎么想的?”
陳言覺得這老瘋子實力應該不低,他偷偷問了下狐仙,可狐仙不鳥他,斷龍剪卻是說感覺這位老瘋子修為應該不低。
計匹古想了想,道:“可我還是想入歡道……歡道多快活啊……”
“哼!歡道有什么好的!除了在床上有點用處外,這個道門的人,個頂個都是些廢物!”
雷翁金帶著滿身熱氣,從火爐房里走出來,罵罵咧咧地說道。
他喝了一大口茶,猶自不解氣,瞪著計匹古道:“你這小子也不知好歹,不管什么道門,最重要的是師傅和資源!我這輩子沒收過徒,收了你,以后這些家當都是留給你的。
“你這傻缺還想著什么狗屁歡道,你這是滿腦子都是精蟲在亂竄是吧?”
計匹古漲紅了臉,低著頭小聲道:“你總說我有匠道天賦,可我自己沒感覺出來啊。”
雷翁金斜著眼道:“沒天賦能整出來雷石針這樣的玩意?老子研究雷石好幾年了,都沒想出合適的辦法把那些破碎的道痕給利用起來,你小子倒好,連修士都不是,提點意見就能幫我完成這一步,你這叫沒天賦,那老子豈不是就是蠢豬了?”
計匹古想了想,道:“好像還真是。”
這話好像是指后半句,氣得雷翁金胡子都快翹了起來。
他丟下一句話,就繼續回去打鐵了。
“你要是拜我為師,入我匠道,你那被關起來的朋友,我自然會幫你救出來。”
此話一出,計匹古臉色立馬一變,隨即毫不猶豫地跑到雷翁金面前跪下。
還順帶磕了個頭。
“師傅在上!受弟子計匹古一拜!請師傅救我那位朋友一命!”
雷翁金動作僵了僵,隨即目露茫然。
原來事情,還可以這么簡單的,那他這些天的勸導,豈不是跟個白癡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