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夫的牛車跑的很快,并且還能裝人。
幾百個人,裝在牛車里,還絲毫不顯擁擠。
附近大大小小幾十個村,近的只隔上幾里路,遠的能有幾十里,甚至還要翻過幾座山頭。
但車夫也只用了一日光景,就把人都給送到了。
陳言跟方大錘幾人告別。
方大錘要回家告訴父親和妹妹這個好消息,還要在斷山村好好辦一個席,還邀請陳言到時候來吃。
陳言點頭答應了,隨即又有些納悶,怎么每次去斷山村都是吃席的。
車夫把黃土村的人放下之后,便甩著鞭子,趕著牛車遠去了。
黃土村這一次出去四十多人,回來的只有二十多人,能活下來的,多多少少都賺到了銀錢。
陳言站在原地發了一會兒呆,隨即拿出干糧吃了一口,吃了幾天的肉干,他也想換換口味。
來到黃土村之后,他反而有些猶豫了。
對峙陳湛之這件事,需要做,可他又有些害怕。
搖擺不定的心神讓他現在坐在一塊大石頭上,看著黃泥巴河奔流的黃色河水。
“我這是怎么了?事到臨頭的,還猶豫不決。”
陳言深吸一口氣,運轉《無相無念訣》,收束起念頭來。
可這一次打坐修煉,卻是沒有增長一絲氣海法力。
陳言睜開眼睛,有些奇怪,哪怕黃土村附近靈氣沒多少,但也不至于一絲一毫不能增長啊。
“小少爺!有賊!”
斷龍剪突然喊道。
陳言看了看四周,此時正值晌午,下田干活的莊稼漢都回家休息了,附近一個人影都沒有。
“哪來的賊,連個鬼影都沒有。”
斷龍剪繼續喊道:“就是有賊!偷你法力的賊!小少爺莫急,讓我再找找,我就發現那賊了!”
它飛了起來,在半空里晃來晃去,那神情就像是一只鼻子四處亂嗅的狗一樣。
“快了,我聞到那賊的味道了,卑鄙骯臟的小偷,居然敢偷小少爺的法力!!”
“哼!”
冷不丁的,突然一道冷哼聲響起,斷龍剪像是被什么東西擊中一樣,啪嗒一聲掉落在地上。
陳言嚇了一跳,連忙將發力集中在眼上,看向四周,同時換上【白·躲貓貓高手】,貓在了石頭背后。
可等了半天,依舊沒有人影出現。
但那道冷哼聲是從哪里來的?
他確定自己沒聽錯,而且斷龍剪也被打了。
是偷法力的賊嗎?還有偷法力的手段,這是什么,偷道嗎?
陳言觀察了半晌,都沒發現有什么異狀。
突然,他想起了什么,慢慢地摸向背包,從里面掏出一個銅盒子來。
他低聲道:“是你對吧,你是活的。”
銅盒子里,擺放的是狐仙之手和在潭水底部撿到的眼珠子。
一直以來,陳言都覺得狐仙之手不是死的,但白道人拿了幾十年,都沒發現這玩意除了能開辟一個單獨的秘境和對法術和天賦有提升外,還有什么幫助。
不過陳言一直記得白道人所說的,有牛子的人使用狐仙之手,會遭受到懲罰。
那是不是就在說明,狐仙之手有自己的判斷辦法?
陳言用詞條的力量,薅了兩次狐仙之手的羊毛,是不是被它發現了,然后生氣了。
想了想,他對著狐仙之手說道:
“我知道,你是有意識的,你要能聽懂我說話呢,就動兩下。”
過了一會兒,狐仙之手沒有一點動靜,陳言站在原地,臉上有一點尷尬。
斷龍剪恢復過來,搖搖晃晃的,哈哈笑道:“小少爺,那就是個蠢笨的死物,不是活的,只有法寶!才有靈性!其余的頂多算是靈物,都很蠢笨的!”
啪!
空氣發出一聲炸響,斷龍剪又倒下了。
陳言這下更確認了,狐仙之手,就是活的。
但就是不愿意跟他交流,他想把狐仙之手丟到茅房去,看看這玩意愿不愿意跟他交流。
不過只是想想,陳言就覺得后果很嚴重,便打消了這個念頭。
狐仙之手有意識,但至今還沒做出什么出格的動作,而且極樂村對陳言來說,太過重要。
如果陳湛之真的有問題,沒有修為的話,陳言還真不知道該怎么治好對方。
不過經這么一出,陳言的思緒也平緩下來,便收起東西,撿起斷龍剪,朝著黃土村的家走去。
一路上,有碰到熟悉的村民,都一一跟陳言打了招呼。
對村里人來說,不管陳言行為再瘋癲,但都得算得上是個孝孫子,更何況人家又沒傷到其他人,村子里也便不在乎了。
來到熟悉的門口,陳言平靜地推門而入。
他直直地來到陳湛之的寢屋當中,看到那道熟悉的背影,依舊蹲坐在角落的陰影當中。
“爺爺,有些事,我想要問你。”
“哦……小言……你回來了啊……”
“嗯,我回來了,出去一趟,我突然發現以前有很多事都被忽略掉了,爺爺你到底怎么了,還是說,你還是陳湛之嗎?”
這話一出,周圍的景色瞬間被一層濃厚的陰影所籠罩。
陳言心中猛然一緊,只覺得無比熟悉的黃土村在這一刻變得如此陌生。
而那個似乎許久沒有站起來的身影緩緩起身,高大寬厚的身影,就仿佛幕布一樣,籠罩了陳言。
“小言……是不是有人……跟你說了什么……”
陳言咬緊牙關,“沒!沒有!你到底還是不是我爺爺!我的爺爺去哪了!”
高大的身影依舊沉默,然后緩緩朝著陳言走來。
他僵硬的腳步就如同死去的尸體一般,生硬且沉重。
陳言這一刻不知道為何,身體失去了控制。
高大身影來到陳言面前,朝著他的脖子,緩緩伸出了手。
“小言……爺爺好餓……蠟燭……不好吃……爺爺不知道……還能撐多久……但……你依舊是我的……孫子……我……要保護你……”
手掌在空中緩緩上移,改成摸了摸陳言的腦袋。
雖然陳言這兩年身子長得很快,但在陳湛之的身材面前,依舊還算小巧了一分。
陳言愣住了。
不僅是因為這一番話,更是因為落在自己頭上那只手掌,無比的冰寒。
那似乎,不是人該有的溫度。
陰影就像是褪色的畫布,正在一點點的剝脫。
銅盒子劇烈顫動,有什么東西想要掙脫出來。
可面對這剝脫的陰影,銅盒子最終還是慢慢沉寂了下去。
斷龍剪從進入屋子之后就抖的厲害,這下抖的身上的零件都快掉落了。
隨著最后一抹陰影消退。
陳湛之又重新蹲回了角落的陰影處,面對著靈牌。
靈臺上有著飄忽的燭光,有線香插在香爐當中,緩緩燃燒。
陳言站在門口,愣了許久,只覺得似乎忘了一些事。
他皺著眉頭仔細去回想,可卻是什么都想不起來,隨即他灑然一笑,既然是回想不起來的事,那就說明不重要。
看著熟悉的環境,陳言只覺得無比溫馨,他抬頭,對著角落的身影喊道:
“爺爺!我回來了!”
回應他的,只有一道含糊不清的低沉聲音。
“嗯……小言……回來了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