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言趕在天黑之前,回到了黃土村。
沒有去其他鄉親家里蹭飯,他來到自己家中。
爺爺的寢屋當中依舊昏暗。
他端著藥碗,看到爺爺高大的背影蹲在靈牌面前。
陳言有些愧疚的說道:“爺爺,我出去玩了兩日,忘了時間,讓你擔心了,藥我熬好了,你快趁熱喝了吧。”
“小言啊……辛苦你了?!?/p>
“不辛苦,我身子不好的時候,爺爺不也這樣照顧我的嗎?!?/p>
陳湛之沒有回話,陳言把藥碗放下之后,就緩緩起身。
“爺爺,我要去找洛婆婆,發生了一些事,我覺得洛婆婆才能幫我解決?!?/p>
“哦……好……”
陳言轉身就要離開,可這時陳湛之突然站了起來。
“你那把……剪子,有點意思?!?/p>
“嗯?”
陳言低頭看了一眼掛在腰間的斷龍剪,拿下來,遞了過去。
“在一個土坑旁邊撿到的,倒是精美,爺爺要是喜歡,就送你了?!?/p>
陳湛之的面孔覆蓋在陰影之下,看不真切。
這幅模樣,顯得有些陰森,可陳言不知為什么,卻是絲毫不感到害怕。
人會害怕自己的親人嗎?
除非做了什么虧心事。
陳言沒有做虧心事,所以哪怕爺爺因為病了,行為有些怪異,他也絲毫不感到害怕。
不過不知為何,自從進了爺爺的寢屋之后,肩膀感覺越來越酸了。
就像是平時上山背柴的時候,竹簍里放了太多的柴,甚至直接讓陳言的腰都直不起來,微微佝僂。
寬大的手掌接過斷龍剪,剪子顫抖,一閃而過。
陳湛之含糊的聲音響起:“哦……原來是這樣,倒是有趣……”
陳言的眼皮子越來越沉,想要問清楚什么有趣,可他打了個哈欠,卻是問不出來話。
他睡過去了。
不過他明明睡過去了,身子卻還直直的站在原地。
一股莫名的氣勢出現在寢屋當中。
白道人蘇醒,厲喝道:“你是哪條道上的道友!為什么你的身上,有祟的氣息?”
“什么是……祟?”
“少打馬虎眼!你就是祟!好哇,我說這小子命為什么這么硬,原來家里有個祟,能現在都還不死,這不是命硬是什么!咱們井水不犯河水,你把剪子還我,這小子我們平分,不管你有什么打算,如今我先你一步,占了他的身子,你得講規矩,事后我再給你賠償!”
“講規矩?”
陳湛之咀嚼著這個詞,隨即半張臉在月光折射的照耀下,露了出來,勾出一個詭異的笑容。
白道人見狀,居然打了個寒顫。
“你想害我的孫子,還讓我跟你……講規矩……?”
白道人越發的恐懼,他感受到眼前這個老人的氣息,就是祟的氣息!
祟是一種奇異的存在,不同于修士修煉偷歲月,漲修為,祟想要進步,那就是需要生吞血肉,活嚼魂魄!
越是強大的修士,對祟來說,就越是靈丹妙藥!
祟的手段,非練氣期修士能抵抗,只有筑基期的修士才能與之對敵。
白道人原本是修士,但因為壽命到了,死之后托狐仙之手的福,進入秘境之后,意外成了祟。
他活著的時候都沒見過幾次祟,只見過比祟低一等的害。
害有些低級,只會在一些荒野村莊里作亂,一些大點的城鎮集市都不敢去。
再之后,白道人就布了一個局,等待有緣人上門,然后搶占了對方的身軀,重新再活一世。
可沒想到,這個叫陳言的家伙,家里居然還有一只祟!
白道人暗自叫苦,如果是他還活著的時候,又或者在極樂村的時候,他自然不懼陳湛之。
可如今在陳言身上,他發揮不出多少手段,只能色厲內荏的說些假大空的句子。
危機感越發深重,白道人當機立斷,喝道:“斷龍剪!動手!”
斷龍剪顫抖的厲害,刀光一閃,想要從陳湛之手上飛出。
可那只布滿老繭的大手輕輕一捏,就將斷龍剪死死的捏在手里,動彈不得。
白道人大駭,哪還顧得這件跟了自己多年的靈物,扭頭就跑。
陳湛之嘴里嗬嗬冷笑。
“想害我的孫子,還想跑?”
他大手一抓,白道人從遠處回到了寢屋當中。
“這是什么手段?!你是修什么道門的!”
白道人驚悚,他連靈氣法力的波動都沒感受到,就從遠處回到了這里。
是對方的手段太高深,他沒看懂嗎?
陳湛之大手繼續一抓,白道人發出痛苦的哀嚎。
陳言的身子倒下,但卻被一雙大手給扶住。
原本在陳言肩膀上的兩道青黑手印,此時悄然消失不見。
反倒是在陳湛之的手掌心當中,出現一道正在上躥下跳的光影。
光影閃爍,似乎是在傳遞什么信息。
陳湛之不耐煩地說了一句。
“聒噪……”
他大手抓住光影,猛然朝著斷龍剪身上一拍。
隨著一聲若有若無的慘叫,寢屋當中,恢復了安靜。
陳言被送回自己的房間里躺下。
而斷龍剪則被陳湛之帶回靈牌前面。
他猶豫了一會兒,將斷龍剪放在那個刻有“陳言”名字的靈牌面前。
“我的孫子……不能受到傷害,不能受到委屈……他吃了太多苦……他該享福的……都是我沒用……”
寢屋當中,再度陷入黑暗。
而陳湛之那高大的身影,繼續面向三塊靈牌,安靜坐下。
……
第二天,陳言猛的睜開眼睛,從床上坐起來。
看到周邊熟悉的環境之后,他一頭霧水。
昨天從蘆葦地醒過來之后,他就隱隱察覺到自己可能中了什么招子。
那白道人不似好人,心理扭曲變態,手段殘忍無比。
陳言對于他的話,只信了一半。
原本他打算回到家休息下,就去隔壁斷山村找洛婆婆,看看有沒有辦法。
結果沒想到居然睡著了。
陳言連忙起身,看了眼外面的太陽。
腰間依舊掛著那把斷龍剪,只不過此時的斷龍剪沒之前那樣華麗锃亮了,反而有一點暗淡無色。
陳言瞥了一眼剪子,以為不小心沾了太多灰,也沒在意。
想了想,他跑去灶房里簡單拿白米熬了粥,又敲了兩個咸鴨蛋,然后從掛在房梁上的臘肉割下兩片肉,簡單吃了一頓。
然后又從院子里拿了點柴,裝在竹簍里,打算拿去給洛婆婆當見面禮。
背起竹簍之后,陳言微微一愣,心道:“唉?脖子不酸了?”
他活動了下,確實不酸了,而且感覺自己的狀態,比起之前要好無數倍,背上的竹簍也不再沉重。
這時,他注意到眼里那懸浮的藍色小字。
【橙·福禍相依(2/50)】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