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何?能談否?”
元始的聲音在整片天地內悠悠回蕩,平靜卻又帶著十足的壓迫感。
“吾……”
梼杌的目光在元始與玄黃珠收起的位置來回游弋,內心陷入天人交戰。
他很想拒絕。
在元始的身上,他感受到諸多令他厭惡的氣息。
二十四品秩序青蓮。
三十六顆定海神珠。
這兩件至寶,曾經的主人都與他們兇獸有過節。
甚至——
他梼杌之所以被鎮封于此,還要歸咎于青天。
若不是當初那一戰,青天將他重創,他未嘗沒有逃遁的機會。
可拒絕的念頭剛一升起,就被生生掐滅。
面前的這個看似年輕的道人。
看似溫文爾雅,實則手段狠辣。
實力之超凡,便是他與窮奇聯手,也未有一勝之力。
更不要說窮奇已經被鎮封。
時刻承受著玄黃珠那恐怖消磨之力的沖刷,無法與他同心勠力。
“哼,小輩,你當真以為,這般就能逼吾就范?”
少頃,梼杌強裝鎮定地開口,可聲音卻不爭氣地微微顫抖。
“吾等亙古長存,歷經無數元會,豈能受你脅迫?”
“呵呵……”
元始輕笑幾聲,嘴角微微上揚,似笑非笑地看著梼杌。
“你我皆清楚,逞強無益。”
“讓吾猜猜——”
“你們這些兇獸,應該與青龍、白虎、朱雀以及玄武,這四圣獸相似,與洪荒天地同休,洪荒不毀,汝等不滅。”
“是,與不是?”
話音未落,元始就敏銳地捕捉到,梼杌的身軀微微顫動。
這一幕,讓他更加肯定心中的猜想——
四兇獸與四圣獸命格等同,維持著洪荒天地的善惡平衡。
混沌分化陰陽,才有洪荒天地。
陰陽失衡,天地傾覆。
這是昔日洪荒崩滅之際,元始親眼所見。
他猶記得,域外天魔摧毀洪荒的手段很隨意。
只是將洪荒天地的陽極之力抽離,洪荒便轉瞬傾覆,歸于混沌。
是故,將這些串聯在一起。
四兇獸為何不死不滅,也便不難知曉。
“怎么樣,本尊沒有說錯吧?”
聽到元始的這一番話,梼杌一陣沉默。
他很想矢口否認,維持自身的神秘,讓原始捉摸不透。
但。
身軀的一剎那顫抖,將他出賣了。
如今的主動權全部落到對方的手上。
他很想大罵自己——
蠢貨。
妄修煉無盡歲月!
妄身具不死不滅之軀!
只是,已然露怯……
他無法再辯駁,只能接受目前讓他備受煎熬的局面。
“呵呵……看來是默認了。”
元始神色輕松,身軀向后一仰,秩序青蓮順勢化為翠玉寶座。
右手微抬,真靈輕撥圣人道果,玉清圣人威勢悄然彌散。
“梼杌,本圣可以告訴你,洪荒意志庇護不了你。”
“本圣不過想從你們口中,知曉些許洪荒隱秘……”
“于你等而言,不過動動口舌,卻能避免一場災禍,何樂而不為呢?”
到這里,元始以“圣”自居。
浩瀚無匹的威勢,向著梼杌碾壓而去,瘋狂地沖擊著梼杌的心神。
梼杌只覺心神震顫,仿佛有一座無形的大山,壓在他的心頭,令他幾乎無法喘息。
他雙眼圓睜,死死地盯著元始。
目光中既有驚愕,又有驚懼。
在這一刻,他感受到死亡的威脅。
元始給他的壓力。
尤且要超過,青天、蒼天、皇天、幽冥天,這些諸天之主。
亦要超過,揚眉、陰陽、鴻鈞、羅睺,一眾混沌魔神!
“呼!”
“呼!!”
梼杌粗重地喘息著。
它的腦海中不斷閃過窮奇在玄黃珠內痛苦掙扎的畫面,心底思索著元始所言的利弊。
良久,他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沉聲道:“好,吾可與你談。”
“但你需答應吾一個條件——”
“事后救吾等出去,讓吾等重返洪荒天地。”
元始聽聞梼杌的條件,臉上浮現出一抹饒有興致地笑意。
他微微側目,似笑非笑地打量著梼杌,仿若在審視一個有趣的物件。
“哦?讓你們重返洪荒天地?”
“你可知道,你們四兇獸曾給洪荒帶來了多少災禍?”
“洪荒天地內,有多少生靈因你們而涂炭?”
“就憑你這一句話,本圣便要答應你,是不是太簡單了些?”
元始的聲音平淡,卻帶著無盡的冷意,仿佛混沌中的至陰罡風,直往梼杌的心底鉆。
梼杌身軀微微一震,龐大的頭顱微微低垂,似在思索著如何應答。
它那巨大的爪子不自覺地在地面上刨動,濺起大片混沌霧氣。
良久,他才緩緩開口,聲音低沉而沙啞:“吾等雖為惡獸,卻也是洪荒天地陰陽善惡平衡不可或缺的一環。”
“昔日獸皇隕滅,吾等被封印。”
“洪荒天地的善惡已然失衡,諸多隱藏的禍亂悄然滋生。”
“如今洪荒天地內,似有重重劫難浮現……”
“若吾等回歸,雖會帶來爭斗,卻也能重新平衡善惡,或能讓洪荒天地重歸秩序井然。”
梼杌言語鏗鏘,神情毅然,它堅信自己所言乃是事實。
畢竟——
他即便被封印,也能夠感知到,洪荒天地內的量劫劫氣在瘋狂積聚。
其濃郁程度,儼然迫近昔日的兇獸量劫!
元始微微頷首,臉上的笑意并未消退。
只是眼神愈發深邃,仿若蘊含著無盡的思量。
“你說得倒也有些道理,只是其中風險,本圣不得不考量。”
“若放爾等出去,卻如脫韁野馬,不受控制,再度攪亂洪荒,本圣豈不是徒添無盡冤孽?”
“被業障纏身,可不利于修行啊!”
元始頓了頓,右手輕輕摩挲著定海神珠,繼續道,“這樣吧,本圣可以答應你。”
“但若要讓爾等重返洪荒,爾等需以大道立誓——”
“日后聽從本圣調遣,不得隨意屠戮生靈,擾亂洪荒秩序。”
“否則,大道道則反噬,爾等形神俱滅。”
元始的語氣斬釘截鐵,不容置疑。
誠然,他很是惜才。
不愿四兇獸這種跟腳卓絕的異獸,在這片天地內蹉跎歲月。
但他更深知——
若不加以約束,這四兇獸必將成為洪荒的巨大隱患。
梼杌聞言,眼中閃過一絲掙扎與猶豫。
那可是大道誓言啊,遠非天道誓言能比,一旦立下,便絕無違背的可能。
這對生性自由、肆意妄為的它來說,無疑是一種極大的束縛。
但想到窮奇此刻還在玄黃珠內受苦……
自己若不答應,恐怕也難以逃脫被鎮壓的命運,甚至可能遭受比窮奇更慘烈的折磨。
權衡再三,梼杌咬了咬牙,正色道:“好,吾可立下大道誓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