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趙相而言,如今的他,正如如今的大寧王朝一樣,已經(jīng)沒有了選擇。
眼下的朝廷,已經(jīng)陷入最危難的處境。
從那晚陛下駕崩開始,趙相便意識到了這點。
陛下的遺詔中,將皇位傳給了長公主殿下,不僅僅是因為長公主是如今唯一合適的繼承人。更是因為長公主殿下與臨王府的關(guān)系……準(zhǔn)確來說,是長公主殿下與臨王世子的關(guān)系。
如今北方許王叛軍來勢洶洶,僅憑朝廷的兵馬根本難以抗衡,更何況朝中還有諸多的主和派。
加上國庫空虛,軍餉糧草嚴(yán)重缺乏,朝廷軍的軍心日益降低。如此嚴(yán)峻的情況下,朝廷別說是想平叛,能不能守住京城都是個問題。
安平城是許王叛軍北下的必經(jīng)之路,也是京城與北方的重要隘口。一旦此地失守,許王叛軍便可長驅(qū)直入,南下直逼京城安危。
因此,守住安平城最為關(guān)鍵。
可如今朝廷的情況,即便是有長公主親率大軍在前線抵抗。缺少軍餉糧草的朝廷軍,能撐多久沒人清楚。
唯一能改變戰(zhàn)局的,只有臨王府!
唯有臨王府出兵,方才能協(xié)助朝廷盡快平定北方叛亂。臨王府占據(jù)著江南世家,所能提供的龐大軍餉糧草,以及各類武器裝備,也正是朝廷如今最為緊缺的。
更重要的是……如今隨著許王叛軍簇?fù)砝钤腔Q帝,使得大寧王朝境內(nèi)各方勢力都在觀望,各州郡縣的官員兵馬各懷鬼胎。
于他們而言,朝廷與許王叛軍之間,如今成了皇室的內(nèi)部關(guān)于皇權(quán)的爭斗,他們想置身事外,從中談判要挾朝廷。
而臨王府的加入,不僅能改變戰(zhàn)局,更能使各方勢力重新開始審視權(quán)衡利弊。
換而言之,如今的臨王府才是這其中最為關(guān)鍵的一環(huán)。
因此,趙相沒有了選擇!
與臨王府合作,選擇相信臨王府,是目前朝廷唯一的路。也是先帝駕崩之前,早就已經(jīng)預(yù)演決定好了的計劃。
直到眼下,趙相才終于看穿一切!
先帝和長公主殿下,下了一盤大棋!
而這一盤大棋之中,最為關(guān)鍵的人便是長公主殿下,以及眼前的臨王世子!
趙相瞇眼,深深地看著眼前這位俊朗氣質(zhì)的年輕人。他不喜歡此子,但也不得不承認(rèn)。此子,的確早已暗中算好了一切。
將來會如何?無人清楚。
朝廷跟臨王府之間會走到哪一步,他也算不準(zhǔn)。但眼下,這的確已經(jīng)是朝廷最后的辦法。
“臨王府,何時能出兵?”
趙相盯著林江年,沉聲問起。
“只要趙相同意,臨王府隨時都能起兵?!?/p>
林江年端起桌上的熱茶,輕抿一口:“如今陛下圣旨已下,我臨王府身為大寧子民,自當(dāng)該為陛下排憂解難?!?/p>
“只需趙相配合,我臨王府隨時能公告天下,起兵勤王!”
趙相目光深邃,盯著林江年:“我如何配合?”
“我臨王府兵馬自臨州起兵,將會兵分三路北上,一路自水路順流而上,直逼許州境內(nèi)。另外兩路兵馬,則分別借道雁州和江南。但最終,都將匯聚中州……”
“因此,在經(jīng)由中州境內(nèi)時,得需趙相下令配合,使我臨王府將士從此借道北上,以免產(chǎn)生什么誤會沖突?!?/p>
趙相面無表情,神情嚴(yán)峻深邃。
對他而言,這是一個艱難的選擇!
但……
“這沒問題。”
趙相沉聲道:“屆時,老夫自會安排好一切,希望你們臨王府能遵守承諾?!?/p>
林江年放下手中茶杯,輕笑一聲:“趙相盡管放心,圣旨已到臨州。想來用不了多久王爺便會有行動。至于京城這邊,就需要趙相多多費心了。”
趙相面無表情:“此事,老夫自會辦妥。”
“那就勞煩趙相了?!?/p>
林江年笑著開口。
今日來見這位趙相的目的,已經(jīng)達(dá)成一大半。
有了陛下的圣旨,再有眼前這位趙相的配合。臨王府接下來,將再沒有任何后顧之憂。
至于剩下的一半計劃……
“那,趙相……”
林江年又開口提起:“趙小姐那邊?”
趙相抬眸,盯著林江年。
“你想說什么?”
“咳,我與趙小姐情投意合……”
正事談完了,接下來自然該談點私事了。對林江年而言,這也是更為重要的私事。
“此事,趙相算是答應(yīng)了吧?”
趙相面無表情:“我何時答應(yīng)了?”
這老登,想翻臉不認(rèn)人是吧?
林江年心中冷笑,但臉上神情依舊淡然:“那趙相的意思是?”
“公事是公事,私事是私事,不可混為一談?!?/p>
趙相面無表情:“老夫只有這一個女兒,斷不可能犧牲她的幸福。”
“趙相如今阻攔,不就是在犧牲趙小姐的幸福?”
林江年瞥了一眼這老登:“趙相要當(dāng)真在乎趙小姐的幸福,為何不問問她自己的想法?”
趙相目光深邃,冷冷盯著林江年看了幾眼。
“此乃我趙府私事,就不勞煩世子殿下關(guān)心了?!?/p>
趙相面無表情:“送客!”
嘖!
這老登還真是翻臉不認(rèn)人。
林江年卻也不惱,他又桌上倒了杯熱茶,細(xì)細(xì)品嘗。
還別說,這位趙相喝的茶倒不錯,茶香四溢,入口甘而清爽。回頭有機會的話,得順點走。
“晚輩今日來此,言盡于此。至于老……趙相如何抉擇,晚輩那就不打擾了!”
林江年起身,笑呵呵地看著眼前的趙相:“不過晚輩相信趙相肯定不會犧牲女兒的幸福,所以,還請趙相好好想想吧。”
說罷,林江年轉(zhuǎn)身離開。
剩下趙相坐在桌前,一言不發(fā)。房間內(nèi)彌漫著茶香熱氣,縈繞四周,趙相那蒼老的臉龐上,不知想著什么。
良久,余傳來一聲嘆息,久久沒散去。
……
隨著大寧王朝天子駕崩,天下格局動蕩。這一場動蕩波及了整個王朝境內(nèi),卷入各方勢力。
大寧王朝十七州,除去兩位異姓王封王掌管的州郡,以及朝廷坐鎮(zhèn)的中州,剩下十幾州境內(nèi),各方勢力始終處于觀望狀態(tài)。
誰也沒料到,陛下會突然駕崩。
更沒料到,陛下會將皇位傳給長公主殿下!
而讓人沒料到的是,原本作為亂臣賊子,意圖借助許王府起兵謀反的李元,趁機登基稱帝,自詡正統(tǒng),反過來攻擊長公主殿下得位不正。
一時間,天下各方勢力議論紛紛,誰也不清楚如今情況最終會如何。
理論上,坐鎮(zhèn)京中的朝廷扶持長公主殿下登基,理應(yīng)為大寧王朝正統(tǒng)。可問題是,長公主身為女子登基稱帝,有違祖訓(xùn)。
而李元先前雖是亂臣賊子,可他畢竟是正兒八經(jīng)有繼承權(quán)的皇室血脈。從祖訓(xùn)上而言,他比長公主殿下更正統(tǒng)。
某種意義上,他才是真正的王朝正統(tǒng)繼承人!
但長公主那邊占據(jù)著朝堂大義,有三朝元老的趙相鼎力支持,在朝堂上登基的長公主自然占據(jù)著正義的一方。
因此,在兩方勢力互相明爭暗斗,僵持之下,各方勢力依舊處于觀望狀態(tài)。
所有人都在等著,等待著最終的結(jié)果。
他們想知道,最終究竟是朝廷更勝一籌,新登基的長公主御駕親征,平叛許王府,將亂臣賊子李元拿下。
還是說,李元率領(lǐng)許王府大軍南下擒龍,攻破京城,榮登大殿,最終奪回原本該屬于他的一切?
而從兩方勢力的暗流涌動而言,各方勢力明顯要更看好許王這邊的李元。
畢竟李元的背后有許王支持,作為大寧王朝唯二的異姓王,許王府為王朝鎮(zhèn)守北疆多年,兵強馬壯,騎兵更是天下無雙。
加上李元作為昔日三皇子,自然能贏得不少保守派的支持。從法制和道義,乃至于祖制上,李元都有著極大的優(yōu)勢。
反觀朝廷這邊,朝廷軍平叛數(shù)月始終無果。面對許王軍的攻勢下,只能退守防御。
更有傳聞,如今大寧王朝朝堂國庫空虛,連前線的軍餉都快發(fā)不出來。寒冬臘月,前線將士連御寒的衣物都不足。
如此對比之下,對朝廷的形勢極為不利。
繼續(xù)拖下去,朝廷內(nèi)部很快恐怕會發(fā)生動蕩。甚至連前線的軍中,都極有可能發(fā)生兵變。
而就當(dāng)各方勢力全部都在觀望著,等待朝廷的潰敗,等到那位新登基的女帝被許王叛軍打的節(jié)節(jié)敗退時。屆時,他們便可從中趁機獲利,繼而從朝廷那邊得到更大的利益。
在這個時候,發(fā)生了一件誰也沒料到的事情。
臨王府,起兵了!
當(dāng)消息傳出來時,所有人腦海中浮現(xiàn)的第一個念頭是……臨王府也謀反了?
終于,還是來了?!
早在北方的許王起兵謀反時,不少人就在等著臨王府的反應(yīng)。
然而,直到這一場叛亂已經(jīng)發(fā)生快半年,南方的臨王府卻始終沒有半點消息傳出。
唯有那位臨王世子很活躍,從臨州到江南,又到了京城……
除此之外,再沒有臨王府的半點消息,甚至不少人都差點快遺忘臨王府的存在。
忘記了這位大寧王朝唯二的異姓王,更是自大寧王朝開國百年來,唯一一位新封的異姓王的存在。
就在所有人都以為,臨王府會袖手旁觀時,在這個關(guān)鍵時刻,傳來臨王府起兵的消息。
可當(dāng)所有人以為,臨王府終于打算要謀反……亦或者是想趁著朝廷疲于應(yīng)付許王叛軍時趁火打劫,要挾朝廷,想要自立門戶,亦或者是別有目的時,另一個不可置信的消息傳來……
南方那位沉寂了許久的臨王爺,林恒重宣布起兵十萬,響應(yīng)朝廷平叛圣旨,將兵分三路北上,協(xié)助朝廷平定北方許王亂黨。
此消息一出,瞬間引起天下嘩然。
打了大寧王朝各州地方勢力一個措手不及……誰也沒料到,臨王府起兵了。可偏偏臨王府不是要造反,也不是要趁火打劫,而是要協(xié)助朝廷平定許王叛亂?
不是?
林恒重他腦子是不是有???
大寧王朝越是混亂,對他臨王府不是越好嗎?
朝廷和許王府陷入苦戰(zhàn),臨王府置身事外,便可輕松漁翁得利。怎么偏偏,反而要去幫助大寧朝廷去對付許王府?
一旦朝廷平定了許王府,回過頭來豈能放過他臨王府?
各方勢力在得知這個消息時基本上都是懵的,誰也不清楚林恒重到底要干什么,臨王府又要干什么?
怎么在這個時候,臨王府居然跟朝廷穿一條褲子了?
還是說,這其中有什么隱情?
還是說,朝廷跟臨王府之間達(dá)成了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不少嗅覺靈敏之人,紛紛察覺到其中的蹊蹺。
他們自然不會認(rèn)為林恒重是傻子,一個自草根出生,最終成為百年來唯一封的異姓王,靠著自己的實力打下這偌大的天下,勢力遍布大寧王朝各境的異姓王,絕對不是傻子!
而更讓人懷疑的是……這半年來,朝廷與許王府打的不可開交,極為慘烈。臨王府始終按兵不動,可偏偏卻在這個時候突然起兵。
這是為何?
為何正好在長公主殿下繼任皇位,頒布圣旨的節(jié)骨眼上?
這很難不讓人懷疑。
更讓一些人聯(lián)想起長公主跟臨王府的關(guān)系……不少人想起今年年初,長公主曾去過一趟臨州,去過臨王府。
而更關(guān)鍵的是,長公主殿下與臨王世子之間,曾還有婚約……
這其中有沒有什么關(guān)聯(lián),不得而知。但可以肯定的一點是……隨著臨王府起兵,這天下的格局將會很快被打破。
北方的戰(zhàn)局,也即將發(fā)生逆轉(zhuǎn)!
北方的許王府或許不懼朝廷,可若朝廷跟臨王府聯(lián)合起來,對許王府而言,無疑是最壞的結(jié)果。
臨王府的那十萬大軍,足以成為改變戰(zhàn)局的關(guān)鍵。
而對于許王府的壞消息來說,還遠(yuǎn)不止此……就在臨王府宣布起兵十萬北上勤王,平定許王叛軍之時。雁州刺史袁忠南,光速宣布集結(jié)了兩萬地方兵馬,將北上協(xié)助朝廷軍,一同剿滅叛軍。
同時,袁忠南還將為朝廷提供大量的軍餉糧草,以及各類御寒物資,和兵器甲胄,甚至還提供了五百匹戰(zhàn)馬,無償贈與朝廷。
此消息一出,天下動蕩!
朝廷跟許王府打了半年,沒見你袁忠南有任何動靜反應(yīng)。
結(jié)果眼下臨王府剛起兵,你袁忠南就迫不及待的表忠心站隊。誰都看得出來,袁忠南分明就是沖著臨王府來的。
而這,也是各方勢力心中同樣的想法……許王府,恐怕要完了!
臨王府的出現(xiàn),必定會改變戰(zhàn)局!
眼下,便是站隊的關(guān)鍵時刻!
隨著袁忠南宣布起兵勤王,大寧王朝境內(nèi)各州郡縣內(nèi)的各方勢力,隨之紛紛接二連三地緊跟著宣布勤王。
一時間,天下動蕩。
各方勢力猶如雨后春筍般紛紛冒了出來,在這個關(guān)鍵時刻,給予北方的許王府一記狠狠重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