諾兒醒來之后,燒便慢慢退了下去。
不過為了以防萬一,也還是請了大夫進來看診。
開口一副安神的藥,讓他好好地休息一番,這才又告辭離去。
到底是三歲多的孩子,生了病總是沒有力氣的。
被蔣氏抱著的時候,更加乖巧了。
魏薇也已經換了衣裳,由小月兒扶著進了寢室內。
“醒了?”她問。
蔣氏疼愛地摸著他的頭沒有吭聲,由著馬氏回答。
馬氏的臉上掛著笑:“醒了沒有多久,沒什么精氣神,和他說話也不愿意回答。”
“不過剛剛我已經好好地教訓了他一頓,以后都不會在晚上到處跑了。”
魏薇坐在了一旁,和諾兒的視線對在了一起。
清澈無波。
只臉上還有昨天被刮到的痕跡。
“諾兒,你告訴嬸嬸。”
“昨天晚上到底怎么回事?”
諾兒沒有說話,他只是把頭低了下去。
蔣氏有些著急,扯了扯他的手:“你嬸嬸問你話呢,有什么就都說出來。”
“到底是怎么回事,也好替你主持公道!”
諾兒卻像是沒有聽到她的話一樣,如何詢問都不愿意回答。
馬氏看著這樣的情況,眼睛一閃,道:“這傻孩子,一定是昨天晚上想娘了才出了門到處跑的。”
“再過一兩天就好了。”
“這三天我看在眼中,他很喜歡孟府,也愿意在這里生活。”
口口聲聲說著諾兒很很喜歡,對他的關系卻不足萬一。
哪怕如今諾兒變成這樣,她卻也還不死心。
馬氏這個笑面虎,不愧是老夫人的親妹妹,果然連脾性也差不了多少。
但是對于孫兒的愛,卻遠遠沒有老夫人做得那樣好。
魏薇眼中閃過不屑和譏笑。
她的聲音又重了一些:“今天早上的話,姨婆可能沒有聽清楚,我已經說過,這孩子我管不了。”
“如今孟府已經搖搖欲墜,我要把全副身心都放在如何讓孟家爬起來的事情上,更沒有精力去照顧一個孩子。”
“若是像今天這樣的事情再多發生兩回,我這條命也都會跟著去了。”
這話說到這里,剛剛還滿臉是笑的馬氏臉色變得難看起來。
她的目光死死看著一直老老實實躲在蔣氏懷里的諾兒,看來是十分的生氣他為什么這樣不聽話!
蔣氏臉色難看,卻也還是緊緊把諾兒抱住。
三個人之間的氣氛怎么樣,魏薇不想去管。
她只是平靜地看著馬氏繼續道:“至于姨婆和老夫人之間的約定,已經隨著她的過世而作廢。但是您到底是她的親妹妹,我做這孫媳婦的,也不會不管你們。”
“剛剛我已經讓身邊的丫鬟替你們準備了一些銀子。”
“就當做是對老夫人的交代。”
魏薇慢悠悠開口:“您若是愿意呢,就帶著銀子回家去。”
“要是不愿意的話,那場面就會有些難看。”
馬氏陰沉的目光從諾兒身上移開,臉上陰晴不定,沒有立刻吭聲。
蔣氏卻摟緊了自己懷里的兒子,不甘心地開口:“母親,她們這樣沒有良心,還把我兒子害成了這個樣子,怎么可能就這樣放過她們!”
馬氏立刻轉頭狠狠地瞪著她:“你住口!”
等蔣氏不敢再張口的時候,她的目光才重新落在了對面的魏薇身上。
“姨婆知道你的意思,不過就是把我們當成了那打秋風的親戚。”
“我姐姐已經過世,曾經說過的話也確實再做不得數。”
她青著臉道:“只不過諾兒這兩天在這邊受的委屈確實太多了。”
“他這么小的孩子,一個人半夜三更跑到池塘里面去,換做是誰都不會相信,哪怕就是真的報官,我們也不會怕!”
魏薇笑了笑,無所謂地整理了一下袖口:“那姨婆的意思是什么呢?”
“一千兩銀子,我們馬上就走。”
馬氏的聲音沒有絲毫猶豫,就像是已經想過無數次了。
魏薇沒有說話,小月兒已經在身后吃驚地張大了嘴巴,然后氣憤地喝道:“你們怎么不去搶呢?”
“早兩天還覺得你們這一家人可憐,卻原來打的這樣的主意?”
馬氏這個時候終于不再裝了。
她冷冷地笑了起來:“我們這孤兒寡母得去搶,多危險呀。”
她得意開口:“哪里比得上別人把銀子遞到我們面前呢?”
說完這話之后,她更是示威地看了魏薇一眼。
這句話委實是太過不要臉面。
小月兒已經氣得不行,魏巍的臉上卻沒有一個變化。
甚至還笑了笑。
如今人都在別人的家中,就敢說出這樣的話,膽子是真的很大。
“姨婆啊,你們這些外地人可能不知道。”
“早兩天,致玄的二叔讓人偷了我的東西,我把他送進了大牢之內。”
“那些東西實在是太過貴重,哪怕痛哭流涕,后悔不已也還是被判了好幾十年呢。”
“現在這會兒啊,大概已經到了那不見天日挖礦的地方了。”
“從來沒有受過苦,現在卻再也沒有一天的時間能夠休息。”
“這樣一想,真真是可憐。”
她定定看著馬氏,眼中的戲謔讓后者止不住冷汗直冒。
“在我這里,哪怕是少了一根毫毛,我都要那個人加倍地還回來。”
聲音依然是溫和的,只是微微偏起的頭讓人覺得帶著滿滿的惡意:“今天早上,我收藏的一顆東珠,不見了蹤影。”
“是你們拿了嗎?”
馬氏和蔣氏睜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看著她。
“什么東珠南珠,我們從來沒見過,也沒有拿過!”
她們的臉上終于顯出了一絲驚慌,
馬氏更是從凳子上面猛然地站了起來,喘著粗氣喊道:“魏氏,你簡直就是血口噴人!”
“這不是都跟著你們學的嗎?”
魏薇看著她:“敬酒給你們吃的時候,你們不吃,非要跪在地上,舔那些撒掉的。”
“你說你們傻不傻啊?”
感受到了抱住自己的人一直在輕輕顫抖,一直趴在蔣氏身上沒有動靜的諾兒,突然抬起了頭。
聲音依舊是軟軟糯糯的。
“祖母,娘,昨天晚上是我自己跑出去的,不關嬤嬤的事。”
真是一個大孝子。
魏薇往他的身上看了一眼。
明明不重,卻也讓他無論如何都抬不起頭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