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
望著李十五背影消失在長街夜色之中。
妖歌猛地起身，趕緊追了上去，口中呼喊道:“善蓮，等上一等，何苦要改名啊？”
“咱們可是人山智善雙絕，你若是換了名號，妖某豈不是得陪著你一同改過？”
一時之間。
長街風(fēng)起，夜落無聲，唯有一寸寸亮堂燈籠于夜風(fēng)之中無聲搖曳著。
眾人皆是心懷鬼胎。
起身離了客棧，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中。
……
吾兒入城，城東方位。
此時城中行人漸稀，偶爾三三兩兩結(jié)伴而過。
一道高挑男子身影，身著一襲構(gòu)造尤為簡單，稱得上頗為另類之白色長袍，正緩步行于長街中央，其眼神陰郁，頭發(fā)高盤于頂，將整個后腦勺漏了出來，那里有一張正在旋轉(zhuǎn)著的，好似八卦一般的圖路。
同時他頭頂，有一盞青燈懸起。
手捧一本古冊，一邊走，一邊翻頁，翻頁之“蟋蟋”之聲，似同那風(fēng)聲共樂。
此人，正是許久不露面之道玉。
忽地，他腳步頓下，眼角余光朝著身后瞟去，只見一位一襲白袍衣不染塵之年輕男子，距他約莫十丈之遠(yuǎn)，同樣凝神盯著他。
“道玉閣下，倒是許久不見！”，某道君頷首致意。
“原來是十五道君！”，道玉回頭后還之一禮，接著道:“黃姑娘呢，依舊相伴于你，與汝同行？”
某道君皺眉道:“你我兩個男兒當(dāng)有事說事，為何一見面就問一個弱女子？莫非有什么事是本道君做不了主的？”
“道玉，你此問可是太過失禮了。”
道玉將手中書頁合上，并未回應(yīng)，只是朝著虛空行禮并問了一句:“黃姑娘，可知李十五何在？”
某道君:“問我！”
道玉:“黃姑娘，李十五那種神祟病，在下似尋到了一種解法，此前數(shù)位十相門修士追殺于我，若非他提前將畫中燈還給了我，在下早已被那馬相給玩兒死了，絕對活不過今日的。”
“此情，得還他。”
虛空之中。
女聲發(fā)出輕笑，似滿地落葉般“沙沙”作響:“道玉公子，那你可是知曉究竟是誰將十相門修士放進(jìn)道人山的？”
“誰？”
“除了那菩薩心腸，救苦救難李十五外，還能有誰？”
“……”
某道君已是帶起幾分慍怒:“時雨，你愈發(fā)沒了規(guī)矩起來，男子之間對峙論道，你藏在虛空里搬弄口舌、暗剖心跡，未免太過……不拿本道君當(dāng)一回事了。”
女聲不怒，反而帶著幾分嘆息之色:“道君，你這般累嗎？”
某道君微怔一瞬，語氣放緩:“時雨，方才是我失言了，本道君自是不會累的，你為何會這么說？”
女聲:“因為在這般世道之下，有時候當(dāng)一個好人，可比當(dāng)一個純粹的惡人還累多了，你若是不想這么好了，想輕松上一些，小女子可以幫你的。”
某道君沉默。
而后面上笑意縷縷浮現(xiàn):“為世間不公做主，本道君……甘之若飴！”
不遠(yuǎn)處道玉，本想說什么，終究還是算了。
翻開書頁，低頭以觀。
某道君笑道:“道玉閣下，見你這般不語模樣，莫非依舊在害怕我筆下的黃時雨？”
道玉:“確實挺怕的！”
想了想，接著道:“記得無法天佛寺一行，云龍子頭頂是一個‘悔’字，李十五頭頂是一個‘惡’字，我頭頂是一個‘嗔’字，你頭頂卻是一個‘空’字。”
某道君甩袖而道:“我不想講這些！”
“今夜見你來此，攔住你只想問你一句，如今之舊人山風(fēng)貌，比起那渾濁不堪道人山又當(dāng)如何？”
“道玉啊道玉。”
“你自個兒好生瞧上一瞧，到底誰才是人，誰又是鬼？”
道玉深吸口氣，神色幾經(jīng)變化，終是答了一句:“我是道人，我更喜如今舊人山。”
“只是眼前看到的，所聽到的，很是都同我道人祖宗流傳下來的古史對不上，甚至是截然不同，只是究竟如何……我依舊不想妄下定論。”
他抬頭望天一眼:“也許不久之后，我能親眼見證，道人們所見之‘道’究竟是什么。”
某道君問:“十六位山主和那億萬道人呢？也淪落進(jìn)了道人山？”
道玉點頭:“是，不過他們好像被什么存在給抓住了，然后關(guān)押在某處地方挖礦……，第十五山主還成了管理那一片礦山的頭兒，因為他舉報其它山主和道人偷藏礦石。”
某道君一陣心驚:“礦？需要山主來挖？”
道玉回他道:“大致如此，除了我和少數(shù)道人流落在外，他們都被逮住了，至于我為何曉得山主之事，是之前見過一些存在，他們好似……侍奉天君！”
某道君:“如今可是處在‘凡人難’時期，你頭頂之燈為何還亮著？”
道玉:“黃姑娘不是更玄乎？”
又道:“至于我今夜前來，是為‘字解’而來，此城字解一事，整個舊人山皆有耳聞，且每隔五年，或是年頭年尾，這城中的仚家都會讓人解字。”
“若是解好了，受益終生。”
“且不止是我，舊人山各方豪強(qiáng)，高修子嗣，甚至是某些道生之修，皆朝著此城而來，雖修為無法動用，但他們有得是法子，渡過這遙遠(yuǎn)路程。”
某道君不由點頭，語氣很輕:“倒是與我一樣，我也是為了解字而來，我想……見一見我筆下之時雨究竟什么樣子的。”
女聲無奈:“道君，好生修行，如今你已‘化我’，可以試著自已走一走前路了，或許咱們一個不小心，就將那李十五給狠狠超越了呢？”
“所以啊，趕緊找個地方打坐，靜心寧神為好。”
某道君聞聲，一張臉又是浮現(xiàn)不悅:“時雨，你是在教我做事？”
……
與此同時。
李十五又是折返那處客棧，所謂的‘字解仚’，自然是沒有尋到的，倒是又見到不少刁民，畢竟此刻已是后半夜，那些人依舊夜不歸宿，不是害他又是作何？
而匆匆之間，三日已過。
今日天地間陰云籠罩，細(xì)雨如絲。
可這份冷意，儼然化不掉眾人心頭那一份燥熱。
字解仚，開始解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