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時(shí)此刻。
周斬已然再次化作丑惡屠夫樣，坐在了方堂等人所在的邊緣位置，似不想惹人眼，可依舊時(shí)不時(shí)有目光，朝著他注視而來。
席間。
小旗官端茶倒酒，愈發(fā)忙碌了起來。
云龍子低著頭，一聲不發(fā)。
倒是落陽叫了一嗓子，盯著手中之物道:“這包子之中肉餡為何生的？是火候不到位？”
道玉跟著開口:“非這包子，而是桌上之物皆不能食，果不熟，肉是生……”
眾人并未瞅見。
一身著黑色僧衣的青年和尚，雙眉彎成一個(gè)‘囧’字，正于星官府邸外不遠(yuǎn)處，默默望著眾人。
他似是想入府，偏偏腳步幾經(jīng)抬起，又幾經(jīng)放下，終是嘆息一聲道:“罷了，有貧僧所在之地，世間就沒有一個(gè)好節(jié)，還是莫要打擾諸位施主了。”
而他身后。
兩道胖影同時(shí)踏步而來，一白胖，一奸胖。
只見胖嬰頭戴紅帽，肩扛兩扇肥豬肉，滿眼笑道:“這位佛爺，來者便是客，一同進(jìn)去吧！”
賈咚西滿臉市儈道:“佛爺，咱手中還有一尊小黑佛，可以用來修煉功德，放心，賈某保證童叟無欺……”
見這兩人。
夾生天囧色不再，滿臉笑意，行佛禮道:“兩位施主，可是你們主動(dòng)請我的，非貧僧自愿。”
三者進(jìn)入府邸之中。
胖嬰扛著兩扇肥豬，招呼一聲，便是默默朝著廚房之地尋了去。
而接下來。
又是些熟悉面孔登場，或是點(diǎn)面之交，或是生死仇敵，如一位名為司念的女子戲修，小玄王，一二五，焚香，趙守靈……
“星官大人呢？”，落陽不停掃視場間，并未窺見那一道熟悉身影，“這是大人府邸，為何偏偏他不在？”
“還有，李十五究竟去哪兒了？人影都是見不著一個(gè)！”
聽燭答:“星官他，一直都在！”
“至于李十五，他……”
黃時(shí)雨微笑靠近:“兩位，可否與我聊聊？”
見此。
幾人默默別過頭去，似不想理會(huì)。
另一邊。
胖嬰扛著兩扇肥豬，終是來到一處伙房之地，其中熱氣騰騰，砍剁之聲不絕于耳，且方一靠近，就聞到陣陣肉香撲鼻而來。
他緩步走了進(jìn)去。
果真見到一襲道袍如墨身形，正站在案板旁，一手柴刀，一手花旦刀，雙刀同時(shí)揮動(dòng)剁著肉餡兒。
李十五回頭望了一眼，問:“你這兩扇豬，是用人所化吧？”
胖嬰頓時(shí)滿臉怒色:“姓李的，你依舊不信我，這兩扇豬，可是正兒八經(jīng)吃豬食長大，圈里喂了三年的上好肉豬，膘肥地很！”
李十五揮了揮手，隨口道:“那算了，不是人所化我不用！”
“……”
此刻。
胖嬰屏息凝神，見案板上之肉色澤慘白，且骨頭帶著種瑩瑩玉質(zhì)之感，當(dāng)即心中升起種不妙之意:“李……李十五，這是何肉？”
李十五并未理會(huì)。
而是將腿間道袍掀開，面無表情砍下自已一條腿來，血淋淋放在案上，簡單剃了幾塊腿肉下來，又是連骨一起剁了起來。
見此一幕。
胖嬰幾欲作嘔。
顫聲問道:“李……李十五，席上的肉包子，也是你用這肉做的？”
砍剁之聲，剎那間為之一寂。
李十五緩緩抬起頭來，嘴角緩緩咧開，笑容直令人毛骨悚然:“恭喜你，猜對了！”
“不僅包子餡是用我肉做成，等下席面上的任何一道菜，皆是我從自身取材，如涼拌人皮……，放心就好，我會(huì)做得你等看不出那是人肉的。”
胖嬰眸中愈發(fā)驚悚，話音都是帶顫:“你……你為何這么做？”
李十五答:“簡單啊，因?yàn)閯e的肉，吃不死人啊，唯有用我自已的了！”
話音一落，他持刀一揮。
就見胖嬰人頭死不瞑目，被一刀挑飛空中，不斷翻轉(zhuǎn)著下落，直至落入一個(gè)血淋淋的潲水桶中。
李十五并未理會(huì)，而是依舊剁著餡兒，畢竟今夜之宴，還上差一道四喜丸子。
……
又是半炷香后。
李十五同小旗官一起，在席間忙碌招呼著。
且棠城夜空。
漫天煙火如織，在漆黑夜幕之中肆意綻放芳華，那般絢爛，那般奪目，也那般喜慶。
席間眾人其樂融融，雖是不熟，可如此之夜依舊是推杯換盞，互送心中祝愿，如某人張口就祝希望有朝一日，你娘能同為妓女。
唯一美中不足。
就是滿桌‘佳肴’，吃在口中，莫名多出了一種夾生之感，可眾人看著李十五情面，也多是淺嘗一口，唯有史二八等一眾師兄弟，滴酒不沾，筷肉不嘗，而是眼神警惕不斷審視著。
酒過三巡之后。
李十五舉杯相邀:“大閑雖無，小閑也歡！”
“如此之夜，各位不如盡抒胸臆，暢想來日，若是有什么心愿，什么期盼之類，不如……”
他語氣一頓，忽地指著青石地板道:“不如就性情一點(diǎn)，直接以刀劍為筆，刻在我等腳下算了！”
眾人聞聲，不少來了興致，紛紛而動(dòng)。
一旁。
小旗官詢問道:“李兄，那胖嬰道友為何不見？他似是入了伙房，而此前你不讓我進(jìn)去，要不我去尋他？”
李十五并未回應(yīng)。
只是抬頭怔怔望著夜空一道道煙火綻放，熄滅，再綻放，再熄滅，如此周而復(fù)始，宛若沒有盡頭。
他輕輕搖了搖頭。
接著收回目光，凝視席間一道道面孔。
以柴刀為筆，在地上刻下一句:煙火可親，刁民可恨，唯有死盡，才消……心頭之恨！
眾人不覺。
他們腳下那平平無奇青石板，似有一張斑駁黃紙的影子，緩緩浮現(xiàn)而出。
就在這一刻。
府邸之外，忽地響起“砰砰砰”不斷敲門之聲，聲音空洞，刺耳，聽得人后背發(fā)涼，像是催命符一般。
席間笑語驟停，眾人驚望門口。
唯有李十五，面露驚悚瘆人之笑，嘴角越咧越大，笑聲越來越狂，一聲聲道:“來了，終于來了！”
“你等先食我肉，又于黃紙妖上落字，若是再不死，那么再加上這個(gè)呢？”
只見他幾步上前，雙手發(fā)力間猛地將門戶推開。
回頭間獰笑如魔，大喝一聲:“新年到，開門，迎福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