瓦西姆最先回過神,抄起掃帚就沖上前,對著燃燒的經幡殘骸一陣猛拍,避免火勢蔓延到其他經幡。
畢竟他們的核心目的是震懾,并非真要燒毀整片經幡林,不然麻煩就鬧大了。
空氣中彌漫著一股焦糊味,那面經幡的殘骸還在冒著青煙,凄凄慘慘地掛在那里。
而其他經幡——
全都在抖。
不是之前那種整齊劃一的顫動,而是一面面抖得像篩糠一樣,布面窸窸窣窣地響著,仿佛一群被嚇破了膽的兔子。
上面的符文也不再涌出黑氣,而是黯淡無光,緊緊地縮在布面里。
林楓舉著火把,目光緩緩掃過那些經幡,像是一個將軍在巡視俯首稱臣的敗軍。
他唇角微揚,轉身看向身后的天選者們,火把往身側一橫,朗聲道:
“大家都看好了——要是發現哪面經幡有異動,立即向我匯報,我直接點了它。”
“明白!”
眾人齊聲響應,原本疲憊的臉上重新煥發出神采,一個個挺直腰板,四散開來,各自守住一片區域,目光如炬地盯住那些經幡。
一時間,所有經幡都噤若寒蟬,連一絲晃動都不敢有,生怕惹火燒身。
一分鐘……
五分鐘……
十分鐘過去了。
凈度條仍穩穩地停留在100%,分毫未降。
“啪、啪、啪——”
清脆的拍掌聲忽然響起,打破了經幡林的寂靜。
眾人循聲望去,只見夏檸已經從梨花木桌旁站了起來,素白長袍在微風中輕輕拂動。
她唇角含著一抹淺笑,目光越過眾人,落在林楓身上。
“干得漂亮!”她的聲音清朗悅耳,“你們是第一個完成經幡林清掃任務的隊伍!”
“為嘉獎諸位今日的表現,今日午膳免除試毒環節。”
人群瞬間爆發出一陣激動的歡呼。
“林楓,表現尤為突出,功德 + 15。當前總功德:30。”
“伊芙琳、瓦西姆,協理有功,各功德 + 5。當前總功德:20。”
三人頷首示意,周圍的天選者們卻已是滿眼艷羨。
“好家伙…… 這才多久就三十功德了?”
“照這個速度,林大佬豈不是很快就能攢夠離開副本的資格?”
“不過,羨慕歸羨慕,恨是真恨不起來。這次要不是林楓出手,咱們搞不好就成了這幡下之魂了。”
“沒錯,能活下來就該心存感激!”
“以后誰再敢投56號寮房,老子第一個跟他過不去!”
聽著眾人的議論,夏檸唇角幾不可察地輕輕一勾。
尋常的優秀,容易引來嫉妒。
可一旦卓越到足以碾壓一切,便只會讓人仰望、信服,乃至死心塌地地追隨。
而林楓,正是這樣的人。
……………………
午膳過后,眾人陸續返回寮房休息。
上午耗費大量心神體力,不少人一沾床便沉沉睡去,狹小的寮房內很快響起此起彼伏的呼吸聲。
林楓與瓦西姆卻沒有多少睡意,目光有意無意地落在對面床鋪的樸智源身上。
不過半日,樸智源身上的詭異變化愈發明顯。
本就異常蒼白的皮膚,此刻更是白得近乎透明,皮下青筋與血管清晰可見。
他的眉毛也比清晨淡了一截,幾乎要與膚色融為一體,整個人透著一股說不出的詭異。
可他自已渾然不覺,依舊捧著小本子低頭寫寫畫畫。
林楓與瓦西姆對視一眼,眼底都掠過一絲凝重。
樸智源身上的污染在不斷加深,照這個速度,怕是用不了多久便會徹底異化。
林楓正要發動無限推演,看看他究竟還能撐多久,一道清冷之聲忽然從天而降,清晰地落在每個人耳中。
“所有天選者,即刻前往廣場石塔前集合。”
“下午的修行任務,即將開始。”
眾人不敢耽擱,紛紛起身下床,換上修行服,快步朝著廣場石塔方向趕去。
塔前的空地上,夏檸已經等在那里。
氣色比上午更顯溫潤,眉眼間帶著淡淡的光澤。
她目光從眾人臉上掃過,掠過林楓時,停了一瞬,隨即自然移開。
“下午的修行任務,”夏檸朗聲開口,“在藏經閣的抄經堂進行。”
“修行內容為——血墨抄經。”
“你們需要以自已的血為墨,抄寫經文。”
“經文共二百六十八字,限時十分鐘完成,字跡必須工整。”
“若超時或字跡潦草,字會被紙張吞噬,必須重寫。”
話音剛落,人群瞬間炸開了鍋,一張張臉白得比樸智源還嚇人。
“以血為墨?瘋了吧?干脆吸干我的血好了!”
“十分鐘?二百六十八個字?還要工整?這根本不是人能完成的!”
“字還會被紙吃掉?這不就是逼著我們不停放血重抄嗎!”
“這哪里是修行,分明是變相處決!”
夏檸冷冷掃過眾人,目光所及之處,聲音像被一刀切斷。
“要是覺得有壓力,現在可以舉手。”她的語氣不輕不重,“寂魂殿……就挺適合你們。”
眾人瞬間噤聲。
夏檸收回目光:“現在,請隨我移步藏經閣。”
眾人跟著夏檸步入前方主殿,殿內一層供奉著歷代至尊法師的雕像。
石像高大古樸,衣袂翻飛如流云,姿態或立或坐,氣勢威嚴。
可詭異的是,五尊雕像的面容全都模糊不清,越看越讓人心中發寒。
眾人沿著樓梯登上二樓,這里便是藏經閣。
浩如煙海的經文典籍陳列兩側,卻并非他們如今能夠觸碰。
一行人徑直穿過,來到內側的抄經堂。
空間約莫一間教室大小,地面整齊擺放著低矮木桌,桌上鋪著素紙,擺著硯臺與狼毫,旁邊還放著一枚帶血的錐子。
錐子上暗紅血跡早已干涸,顯然是前人取血抄經留下的痕跡。
最引人注目的是天花板,數十條粗麻繩垂懸而下,末端剛好在矮桌上方二十厘米處,晃晃悠悠,像無數條休眠的蛇。
有人艱難地吞了口唾沫:“這……不會是抄不好就要懸梁自盡吧?”
林楓目光一轉,落在墻壁上的三副警句上:
【時光無尺,困者覺其緩,樂者嫌其疾,靜者握其序。】
【當你凝視深淵時,深淵也在向你墜落。】
【反者道之動,弱者道之用。】
夏檸輕拍手掌:“大家都別杵在那兒,找位置坐下吧。”
眾人這才如夢初醒,一個個惴惴不安地跪坐于蒲團之上。
待所有人坐定,夏檸輕輕一打響指,一卷素色卷軸憑空浮現,在眾人前方緩緩展開,正是今日要抄寫的經文。
“抄經開始,日落未竟者,一律抹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