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一點一滴地流逝,寮房內的氣氛逐漸沉靜了下來。
林楓靠在床頭,閉目養神,呼吸平穩得像是真的睡著了一般。
瓦西姆盤腿坐在自已床上,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腕表表盤,嘴唇微動,卻沒有發出任何聲音。
樸智源則拿出抽屜里的筆記本在上面寫寫畫畫,偶爾他會停下手上的動作,抬起眼瞥一眼門口的方向。
誰都沒有再提起戴夫。
有些事,心照不宣就夠了。
時間很快來到10:55,距離熄燈還有最后五分鐘。
瓦西姆睜開眼,翻身下床,快速走到門邊,目光落在門框上方懸著的那盞長明魂燈上。
那是一盞古樸的銅質油燈,表面布滿暗綠色的銅銹,燈身上刻著一些模糊難辨的紋路。
燈芯浸泡在一種渾濁的油脂中,火光微微搖曳,照出一圈暖黃色的光暈。
【規則三:每間寮房門邊懸有一盞長明魂燈,入睡時必須點燃,整夜不可熄滅,燈滅則人危。】
瓦西姆從床底摸出一只小玻璃瓶,瓶里盛著半罐渾濁的燈油。
他拔出玻璃瓶的瓶塞,小心翼翼地將油添進燈中。
添罷,他捏起一根細長鐵簽,輕輕撥了撥燈芯。
火光驟然亮了幾分,旋即又歸于穩定柔和的光暈。
他盯著那簇火焰看了兩秒,確認沒有任何異常,才將玻璃瓶放回床底。
瓦西姆剛躺下不到兩分鐘,頭頂那盞白熾燈忽然開始閃爍。
“嗞——嗞——啪。”
頭頂的白熾燈徹底熄滅,門框上那盞長明魂燈,成為這個空間里唯一的光源。
林楓終于睜開眼,偏頭看了一眼那盞魂燈。
火焰穩定,沒有異常。
他微微松了口氣。
安靜了片刻,林楓忽然開口:“規則一……很可能是錯誤的。”
瓦西姆和樸智源同時看向他。
林楓沒有解釋太多,只是平靜地補充了一句:“大家最好別用平躺的姿勢睡覺。”
瓦西姆幾乎沒有猶豫,當即側身面朝外,動作干脆利落。
樸智源卻皺起了眉頭:“為什么?可我覺得平躺著很舒服啊。”
瓦西姆看了他一眼,語氣意味深長:“比你平時平躺著睡還要舒服嗎?”
樸智源愣了一下,仔細感受了片刻,隨即點了點頭:“沒錯,確實比平時更舒服。”
“那就更要警惕了。” 瓦西姆沉聲道,“怪談世界里,凡是讓你覺得舒服、放松的事,多半藏著陷阱。”
樸智源張了張嘴,像是想反駁什么,但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他看了一眼林楓,又看了一眼瓦西姆,最終還是選擇了相信他們的判斷。
“行吧。”
他不太情愿地側過身,面朝林楓的方向,調整了一下姿勢,嘴里嘟囔了一句:
“愿我無夢,清凈入睡。”
他在執行規則2:
【睡前默念“愿我無夢,清凈入睡”。若做了夢,需在醒后第一時間記錄在記錄本上,再于清晨在焚香爐中燒毀。】
瓦西姆側耳聽了聽,眉心微微蹙起。
那個睡前必須默念的句子,他沒有從林楓口中聽到任何一個字,當然,也有可能他是在心中默念而沒有發出聲音。
沉吟了片刻,瓦西姆壓低聲音問道:“林楓兄弟,這規則二……”
林楓的聲音從頭頂傳來,很輕,卻透著一股篤定:
“這條規則讓我感覺有些不太舒服,我選擇相信自已的直覺,不去執行它。”
瓦西姆沒有多問緣由,立即輕聲應道:“那我選擇相信你。”
說完,他立刻閉上了眼睛,呼吸漸漸平穩下來。
樸智源自然也聽到了兩人的對話,嘴角卻勾起一抹淡淡的嘲諷。
作為一名有著十多年教齡的中學教師,樸智源向來以理性、嚴謹、注重規則而自詡。
他最擅長的事情就是分析考綱、拆解規則、引導學生按照標準答案去答題。
在他看來,怪談世界里的每一條規則,就是一道道考題。
而考題,是有標準答案的。
規則二寫得明明白白——
睡前默念那句話,可以清凈入睡。
如果做了夢,就要記錄并燒毀。
整個流程清晰、完整、可執行,沒有任何邏輯上的矛盾或漏洞。
至于林楓說的“不太舒服”……樸智源在心里搖了搖頭。
直覺?直覺能當飯吃嗎?
直覺能幫你走出怪談世界嗎?
他見過太多學生因為“我覺得這道題應該選C”而丟分的,正確答案不是靠感覺猜出來的。
林楓確實很強,這一點他承認。
但強不代表永遠正確。
一個人再厲害,也不可能憑直覺推翻白紙黑字寫著的規則。
他選擇相信自已的判斷。
于是,樸智源抿了抿嘴角,嘴唇繼續微微翕動:
“愿我無夢,清凈入睡……”
……………………
與此同時,泡菜國怪談會議室。
一塊巨大的屏幕前,攻略組成員們正死死地盯著畫面。
組長姓崔,五十出頭,此刻他雙手撐著桌面,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
“阿西……阿西巴……”
他的嘴唇在發抖。
不是因為害怕,而是因為憤怒。
“這個笨蛋!他到底在干什么?!”
崔組長猛地一拍桌子,震得桌上的咖啡杯都跳了起來,深褐色的液體灑了一桌。
“照抄作業都不會嗎?!”崔組長的聲音幾乎是從牙縫里擠出來的。
“林楓那種級別的大腿就躺在他旁邊,人家都親口說了規則二有問題,他居然還要自已去驗證?!”
“他是怪談研究員還是怪談體驗官?!啊?!”
旁邊的副組長小心翼翼地開口:“組長,也許樸老師有自已的判斷——”
“他有個屁的判斷!”崔組長毫不留情地打斷,手指狠狠地戳著屏幕上樸智源的臉,“他是老師,不是攻略者!”
“他這輩子最大的本事就是照本宣科,現在給他一本正確答案他都不抄,他腦子里裝的都是泡菜湯嗎?!”
沒有人敢接話。
崔組長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已冷靜下來,迅速看了一眼手腕上的表。
晚上11:08。
上一次怪談提示發出,是下午2點整。
12小時一次的冷卻時間。
這意味著,下一次提示要等到——凌晨2點。
還有近三個小時!
崔組長閉上眼,太陽穴上的青筋突突直跳。
三個小時,黃花菜都涼了!
他睜開眼,最后看了一眼屏幕里那個已經側身躺下、嘴角甚至還帶著一絲篤定的樸智源,無奈地嘆了口氣:
“我們泡菜國怎么盡出這種蠢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