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為一個在槍林彈雨里摸爬滾打了半輩子的雇傭兵,他早就把自己的命別在了褲腰帶上。
但他怕那種生不如死的折磨,更怕自己的家人因為自己而遭受無妄之災(zāi)。
“龍哥!怎……怎么辦?外面好像有動靜!”
身邊唯一剩下的那個同伙,一個臉上帶著刀疤的壯漢,此刻也是一臉驚惶,緊緊地握著手里的AK-47,聲音都在發(fā)抖。
剛才那一瞬間,他們所有人的通訊設(shè)備,全部失效了。
他們徹底與外界失去了聯(lián)系。
“閉嘴!”
張龍厲聲喝道,試圖用憤怒來掩飾自己內(nèi)心的恐懼。
他死死地盯著倉庫的大門,全身的肌肉都緊繃到了極點。
他知道,對方來了。
那個只聞其聲,不見其人,卻讓他感到了前所未有恐懼的男人,來了!
就在這時,倉庫那扇沉重的卷簾門,發(fā)出“嘎吱嘎吱”的刺耳聲響,開始緩緩向上升起。
一道光,從門縫下透了進(jìn)來。
光線中,一個修長的身影,緩緩出現(xiàn)。
他穿著一身簡單的休閑裝,身形并不算特別魁梧,但隨著他的走近,一股難以言喻的壓迫感,如同海嘯般席卷了整個倉庫。
空氣,仿佛都凝固了。
刀疤臉壯漢感覺自己快要窒息了,他想要舉起槍,卻發(fā)現(xiàn)自己的手臂重如千鈞,根本不聽使喚。
那是一種源自生命本能的,對于更高等存在的,絕對恐懼。
來人,正是陳凡。
他的目光,第一時間就落在了被綁在椅子上的陳雪身上。
當(dāng)看到妹妹那張梨花帶雨,寫滿了驚恐的小臉時,他那顆早已冰封的心,像是被針狠狠地扎了一下。
一股滔天的殺意,從他體內(nèi)轟然爆發(fā)。
整個倉庫的溫度,仿佛都在這一刻,驟然下降到了冰點。
“小雪,別怕,哥來了。”
陳凡的聲音很輕,很柔,仿佛怕驚擾到受驚的小兔子。
“哥……”
陳雪看到陳凡,壓抑了許久的恐懼和委屈,瞬間決堤,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一樣滾落下來。
“放了她。”
陳凡抬起頭,目光轉(zhuǎn)向了張龍。
那是一雙,怎樣的眼睛啊。
沒有憤怒,沒有仇恨,只有一片死寂的,純粹的黑暗。
仿佛能將人的靈魂,都吸進(jìn)去。
張龍被那道目光掃過,只覺得渾身一僵,一股寒氣從腳底板直沖天靈蓋。
他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將手中的匕首又往陳雪的脖子上湊近了一分,刀刃已經(jīng)劃破了那嬌嫩的皮膚,滲出了一絲血跡。
“站住!別過來!”
他色厲內(nèi)荏地吼道,“再往前一步,我就殺了她!我……我真的會殺了她!”
陳凡的腳步,停了下來。
他看著陳雪脖子上的那道血痕,眼底深處的那片黑暗,瞬間沸騰了。
“很好。”
他緩緩地,吐出了兩個字。
“你成功地,激怒了我。”
話音落下的瞬間。
“砰!”
一聲輕微的,幾乎微不可聞的聲響。
張龍身邊的那個刀疤臉壯漢,眉心處,毫無征兆地,多出了一個細(xì)小的血洞。
他臉上的驚恐表情瞬間凝固,然后,整個人直挺挺地,向后倒了下去。
自始至終,都沒有人看到,子彈是從哪里來的。
死寂。
倉庫之內(nèi),陷入了比之前更加恐怖的死寂。
張龍的瞳孔,因為極致的恐懼而放大到了極限。
他甚至沒有看清發(fā)生了什么。
上一秒還站在他身邊,作為他唯一精神支撐的同伙,下一秒,就變成了一具冰冷的尸體。
沒有槍聲。
沒有火光。
甚至沒有子彈破空的呼嘯。
就那么突兀地,死了。
這種未知,遠(yuǎn)比真刀真槍的對決,更能摧毀一個人的意志。
他感覺自己不是在面對一個人,而是在面對一個……掌控著生殺予奪的死神。
“你……你到底……做了什么?”
張龍的聲音,抖得不成樣子,連帶著抵在陳雪脖子上的匕首,也開始劇烈地顫抖,在上面劃出了一道道細(xì)密的血痕。
陳凡的目光,落在那幾道新增的血痕上,眼神中的黑暗,愈發(fā)濃郁。
他沒有回答張龍的問題。
只是抬起了手腕,看了一眼手表。
“從我發(fā)出指令到現(xiàn)在,過去了七分三十秒。”
他像是在自言自語,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遍了倉庫的每一個角落。
“‘貪狼’,負(fù)責(zé)外圍清掃和信號屏蔽,用時一分二十秒,效率比上次在亞馬遜雨林,慢了三秒,回去之后,全體加罰一倍訓(xùn)練量。”
“‘七殺’,負(fù)責(zé)定點清除,剛才這一槍,用時零點三秒,勉強合格。”
他的聲音,平靜而冷漠,像是一個嚴(yán)苛的教官,在點評著自己學(xué)生們的作業(yè)。
可這些話,聽在張龍的耳朵里,卻不亞于驚雷炸響。
貪狼!七殺!
他當(dāng)然聽說過這兩個代號!
那是在黑暗世界里,如同神話一般的存在!
傳聞中,他們是魔鬼的化身,是行走在人間的災(zāi)厄,所過之處,寸草不生。
他一直以為那只是夸張的傳說,是人們以訛傳訛的杜撰。
可現(xiàn)在……
他終于明白,傳說,非但不是假的。
甚至,還遠(yuǎn)遠(yuǎn)低估了他們的恐怖!
而眼前這個看起來不過二十出頭的年輕人,竟然是……他們的主人?!
這一刻,張龍終于明白了,自己招惹的,究竟是一個怎樣不可理喻的存在。
那不是什么過江猛龍,也不是什么隱世豪門。
那是一個,凌駕于世俗所有權(quán)力與規(guī)則之上的,真正的,神!
“噗通!”
張龍的膝蓋一軟,再也支撐不住身體的重量,整個人不受控制地跪了下去。
他手中的匕首,也因為脫力而掉落在地,發(fā)出一聲清脆的“當(dāng)啷”聲。
絕望。
徹底的絕望,淹沒了他。
在這樣的力量面前,任何的反抗,都顯得那么蒼白,那么可笑。
他就像一只被巨龍盯上的螞蟻,連逃跑的念頭,都生不出來。
他完了。
陳凡沒有再看他一眼。
在張龍跪下的那一刻,他的身影,已經(jīng)化作一道殘影,瞬間跨越了十幾米的距離,出現(xiàn)在了陳雪的面前。
他動作輕柔地解開了綁在妹妹身上的繩索,將她緊緊地?fù)砣霊阎小?/p>
“小雪,沒事了,哥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