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衛東那個煞神,連段永瑞和李元斌都敢辦。
現在他的手下出了這么大的事,他能善罷甘休?
他絕對會把東山,不,整個河洛省的天都給翻過來。
到時候,他這個收了五十萬的環評處副處長,絕對第一個被揪出來祭旗。
絕望。
羅文華大口喘著氣,胸口卻悶得要炸開。
一個名字從他混亂的腦子里跳出來。
黃文德。
他的老領導。
當年他能從一個小科員,爬到省廳副處長的位置,全靠這位老領導提攜。
這些年聯系是少了,但香火情還在。
現在能救他的,或許只有這位已經是副省長的老領導。
羅文華像抓住了最后的浮木。
他連滾帶爬的從地上起來,翻箱倒柜的找出一個手機。
那個號碼他以為永遠不會再撥打。
竹韻山莊。
省城郊外的一家農家樂。
最深處一間不對外開放的茶室。
邵凱旋坐的筆直。
他恭敬的提起紫砂壺,滾燙的茶水沖入蓋碗。
這只手,平時簽的是千萬的項目,決定無數人的命運。
此刻,穩的很。
他對面坐著一個穿灰色中山裝的老人。
男人六十出頭,頭發花白,梳理的一絲不茍。
他沒說話,只是看著窗外的竹林。
看著,就是個普普通通的退休老頭。
邵凱旋卻大氣不敢喘。
眼前這位,是羅文華的救命稻草。
河洛省常務副省長,黃文德。
“凱旋啊,你這泡茶的手藝,倒是越來越精進了。”
黃文德終于收回目光,端起茶杯呷了一口。
語氣很淡。
“黃省長說笑了,在您面前,我這點三腳貓的功夫,哪敢叫精進。”
邵凱旋連忙欠身,臉上是謙卑的笑。
“你的來意,文華在電話里跟我說過了。”
黃文德放下茶杯,臉上的笑沒變。
眼神卻深了下去。
“年輕人,有沖勁,想干事,這是好事。”
“發展經濟嘛,總要有點魄力。”
“但是。”
黃文德話鋒一轉。
茶室里的溫度,瞬間降了好幾度。
“你們這次,做得太過了。”
邵凱旋的心猛的一沉。
“一場車禍,兩個紀委的干部,一死一重傷。”
黃文德的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著。
每一聲,都敲在邵凱旋的心上。
“凱旋,你懂這意味著什么嗎?”
“這意味著,事情的性質,已經從一般的招商引資矛盾,變成了挑戰組織紀律,挑戰國家法律的惡性案件。”
“黃省長,這件事”
邵凱旋剛想解釋,就被黃文德抬手打斷。
“我不想聽過程,我只要結果。”
黃文德看著他,目光平靜的可怕。
“那個王德海,是你的人,還是文華的人?”
“都不是!”
邵凱旋立刻撇清。
“他只是投資商,我跟他只是工作關系。”
“工作關系?”
黃文德笑了。
笑聲里全是譏諷。
“工作關系能讓他為你賣命,敢動紀委的人?”
“凱旋啊,在我面前,就不用說這些官面上的話了。”
邵凱旋的額頭全是冷汗,低著頭不敢出聲。
黃文德嘆了口氣。
“我知道,你們也是為了項目,為了東山的發展。”
“這種事,放平時,打個招呼,壓下來,也就過去了。”
“但現在不一樣。”
黃文德的眼神格外凝重。
“那個趙衛東,來頭不小,風頭正盛。”
“他現在是省里重點關注的年輕干部,是準備要當典型樹起來的。”
“在這個節骨眼上,他的手下出了事,還是這種惡性案件,你覺得組織上會怎么看?”
“省里那幾位主要領導,會怎么想?”
邵凱旋的臉色一片煞白。
他的后背全濕了。
這次,是踢到鐵板了。
茶室里很安靜。
過了很久。
黃文德才再次開口,聲音帶著疲憊。
“既然事情已經發生了,總要想辦法解決。”
“現在輿論的焦點都在這件事上,堵是堵不住了,只能疏導。”
他看著邵凱旋,一字一句的說。
“必須要有一個人,站出來,把所有的責任都扛下來。”
“給省里一個交代,給趙衛東一個交代,也給全省的干部群眾一個交代。”
邵凱旋猛的抬起頭,瞳孔都縮緊了。
黃文德要找一個替罪羊。
這個替罪羊,分量必須夠重。
重到足以平息趙衛東的怒火。
重到足以堵住悠悠眾口。
那么,這個人是誰?
那個自作聰明的王德海?
還是那個貪生怕死的羅文華?
又或者
邵凱旋不敢再想。
寒意從腳底板,一路沖上天靈蓋。
東山市委,趙衛東辦公室。
高玉蘭推門進來,臉色很不好看。
“衛東,剛收到的消息。”
她走到趙衛東的辦公桌前,壓低了聲音。
“邵凱旋今天一早就去了省城,我們的人看到,他的車,最后停在了竹韻山莊。”
趙衛東批閱文件的筆,停了。
竹韻山莊。
那個地方,不是他一個市長該去的地方。
邵凱旋,這是去找人了。
趙衛東臉上沒什么表情。
他抬起頭,目光穿過玻璃,望向天際。
那里什么都沒有。
他笑了。
笑意很冷。
“找人?”
“難道就只有他邵凱旋,再省里有人嗎?”
竹韻山莊。
副省長黃文德最喜歡待的地方。
邵凱旋這是去搬救兵了。
搬的還是個能壓垮東山的大佛。
“你打算怎么辦?”
高玉蘭看著趙衛東的側臉,出奇的安靜。
這種安靜讓她心慌。
她了解趙衛東。
他越是這樣,心里的火就燒的越旺。
趙衛東轉過身,臉上沒有丁點表情,吐出的字卻像是冰碴子。
“既然他要這么玩。”
他扯了下嘴角。
沒有溫度。
“我不介意,跟他魚死網破。”
“衛東!”
高玉蘭失聲喊出來,眼睛里全是驚恐。
“你別沖動!他們敢做這種事,背后的人能量絕對超乎我們想象!這以經不是簡單的權斗了,這是再玩命!”
她想把那些蛀蟲弄死。
但她更怕趙衛東出事。
“沖動?”
趙衛東的聲音不大。
“玉蘭姐,我們的同志,我們的兄弟,還躺在病床上是死是活都不知道,這時候任何冷靜和理智,都是懦弱!”
“他們以為找個大領導撐腰,就能把殺人放火的罪抹平?”
“他們以為我趙衛東會怕,會把這口血吞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