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這番話一說出來，包廂里瞬間安靜下來。
一時間，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
龍文斌臉上的笑容徹底消失，“汪醫生，飯可以亂吃話可不能亂說。”
“我沒亂說。”汪曉東把手里的文件推回桌子中間，“這份臨床試驗報告我看了，樣本量只有兩百三十七人，嚴重副作用發生率百分之四十三，其中有六例死亡被判定可能與藥物相關，這樣的數據你敢說適合引進？”
陳守義在旁邊點了點頭，“汪醫生說得對，我之前也看過類似的數據，這個藥的風險效益比確實不理想。”
龍文斌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重新掛上笑容，“兩位都是專業人士，看問題比較謹慎，但你們要知道這是晚期癌癥患者的希望，現有的治療方案效果有限，這個藥至少給了他們一個選擇。”
“選擇？”汪曉東盯著他，“是選擇被副作用折磨，還是選擇死得更快？”
“汪醫生！”一個禿頂的處長忍不住開口，“你這話說得太絕對了。新藥審批有嚴格的流程，不是你說不行就不行的。”
汪曉東看向那個處長，“那請問這位領導，這么高的副作用發生率，在你們的審批標準里，能通過嗎？”
處長噎了一下，臉色不太好看。
龍文斌趕緊打圓場，“好了好了，今天主要是吃飯，工作的事改天再聊。汪醫生，陳總，咱們先喝酒，這些事慢慢討論。”
他舉起酒杯，想緩和氣氛。
但汪曉東沒動。
陳守義也沒動。
場面又僵住了。
龍文斌舉著酒杯的手停在半空，臉上的肌肉抽了抽。
汪曉東能感覺到，這人現在肯定氣得要死，但還在強裝鎮定。
“龍總，”汪曉東站起來，“謝謝你的招待。不過我還有事，先走一步。”
陳守義也站起來，“我也該走了，龍總那個藥的事我建議你再慎重考慮，真要出了事不是你能擔得起的。”
說完，兩人一前一后走出了包廂。
門關上的瞬間，汪曉東聽見里面傳來杯子摔碎的聲音。
他冷笑一聲，加快腳步。
陳守義跟上來，兩人一起進了電梯。
“汪醫生，你今天太沖動了。”陳守義按下電梯按鈕，語氣里帶著擔憂，“龍文斌這個人睚眥必報，你當眾拆他的臺他不會放過你的。”
“我知道。”汪曉東說，“但那種話我不能不說。那個藥真要進了國內，不知道要害死多少人。”
陳守義看了他一眼，眼神復雜，“你跟我以前認識的那些醫生不太一樣。”
“怎么不一樣？”
“他們更‘聰明’。”陳守義笑了笑，“知道什么該說，什么不該說。不像你，明明可以裝傻，非要出頭。”
汪曉東也笑了，“可能我比較笨吧。”
電梯到了一樓。
兩人走出酒店，柳夢的車就停在路邊。
看到汪曉東出來，柳夢趕緊下車跑過來，“曉東，你沒事吧？”
“沒事。”汪曉東握住她的手，“都好好的。”
陳守義見狀，識趣地說：“那我先走了，汪醫生，今天謝謝你，改天我請你吃飯，咱們好好聊聊。”
“好。”
陳守義開車走了。
汪曉東和柳夢上了車。
“剛才發生了什么？”柳夢一邊發動車子一邊問，“我在外面都緊張死了。”
汪曉東把飯局上的事簡單說了一遍。
柳夢聽完，眉頭緊皺，“你直接跟他撕破臉了？”
“算是吧。”汪曉東揉了揉太陽穴，“那種情況，我沒辦法裝傻。”
“那你接下來打算怎么辦？”柳夢擔心地問，“龍文斌肯定不會善罷甘休的。”
汪曉東看著車窗外，夜色很濃。
街燈的光在車窗上拉出長長的影子。
“走一步看一步吧。”他說，“但我不會讓他把那個藥弄進來的。”
柳夢沒再說話，只是緊緊握住了他的手。
車子開出一段，汪曉東突然說：“先去你那兒吧，今晚我不回去了。”
“好。”
到了柳夢家，汪曉東先去洗了個澡。
溫熱的水沖在身上，稍微緩解了些疲勞。
但腦子里還在想今天的事。
龍文斌那個眼神，他記得很清楚。
那不是一個會輕易放棄的人。
洗完后，他穿著浴袍出來。
柳夢已經換了睡衣，坐在沙發上等他。
“曉東，”她拍了拍身邊的位置，“過來坐。”
汪曉東走過去坐下。
柳夢靠在他肩上，“我有點怕。”
“怕什么？”
“怕你出事。”柳夢的聲音很低，“龍文斌那種人，什么都做得出來。你今天當眾讓他下不來臺，他肯定會報復的。”
汪曉東摟住她，“我會小心的。”
“要不……”柳夢抬起頭，“我們離開東市吧？去別的城市，重新開始。我有積蓄，夠我們生活了。你開醫館，我做點小生意，平平淡淡的，多好。”
汪曉東看著她，心里一暖。
他知道柳夢是認真的。
這個女人，愿意為了他放棄現在的一切。
“柳姐，”他輕聲說，“現在還不能走。龍文斌那個藥的事，我不能不管。真讓他搞成了，得害死多少人？”
“可是……”
“放心。”汪曉東打斷她，“我不是一個人。韓麗質、陳守義，還有吳老，他們都會幫我。龍文斌再厲害，也不可能一手遮天。”
柳夢知道勸不動他，只能嘆氣。
“那你答應我，一定要小心。每天給我打電話，讓我知道你是安全的。”
“我答應你。”
兩人又聊了一會兒，柳夢有些困了。
汪曉東摟著她進臥室，躺在床上。
柳夢很快就睡著了，但汪曉東睡不著。
他睜著眼睛看著天花板，腦子里像放電影一樣，把今天的事過了一遍又一遍。
龍文斌不會就這么算了。
接下來，他會做什么？
是繼續派人跟蹤？還是用更狠的手段？
汪曉東不知道。
但他知道，自己得做好準備。
第二天早上，汪曉東醒來時，柳夢已經起床了。
她做了早餐，煎蛋、牛奶、面包，很簡單但很溫馨。
“今天還去醫館嗎？”柳夢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