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霄在電話那頭深呼吸。
最后,他硬著心腸,直接表態:“清歡,對不起,我已經銷假,不能回去京北陪你的,一切,還得你自己扛。”
向清歡也沒矯情:“我知道,我真沒事,這邊的事情我能處理好的,等我感冒好些,我就去看看舅舅和媽媽,現在他們都有人陪著,正在恢復中,我相信沒事的。”
景霄覺得自己的心被撕扯著。
他其實很想很想說,自己要回去陪她們。
但顯然,這是不現實的。
既然不能做到的事情,那還是不要說。
景霄的手,把話筒捏了又捏,再開口,就故作冷漠:“好,我馬上需要去跟研究人員開會,你……還有什么要跟我說?”
他都擔心自己再說下去,忍不住說出要回去的話來。
向清歡倒是不期待。
她自己是十六歲就能在滇省最偏僻地方插隊的人,壓根也不覺得的現在的情況很難,她只是提了另一件事:“我想請你忙完你的工作之后,幫我調查一個叫魏康橋的人。”
這讓景霄很意外。
“魏康橋?這是什么人?”
向清歡自己也很意外。
這兩天,在昏昏沉沉的感冒發燒中,她腦子里總是有著被人砸掉診療室的夢境。
或者說,那不是夢境,可能是真實發生的也說不定。
畢竟梅素琴說她是重生的,她說的,都是上輩子的事情。
她在睡夢中感覺非常真切,甚至覺得自己還被那人砸的杯子劃傷手呢。
所以這讓她猛然想起來了一些事。
這時候,向清歡跟景霄說道:
“其實我不知道他是什么人。但是很早以前,我們幾乎還不認識的時候,我聽見梅素琴心里提起過這個人,只是幾個字,就是在說什么魏康橋這個人會砸了我的診療所,讓我開不下去,從此再也沒有繼續中醫治療了。
然后,前一天我打電話回去的時候,張進又提起了這個人,說是這個魏康橋非要找我看病,找了我好幾回,可我印象里根本不認識這個人,也完全不記得這個人是我治療過的病患。
當晚,我就做噩夢了,夢里,就有個矮個子的禿頭男人把我的診療所砸了,好像特別恨我似的,我懷疑,他就是魏康橋。我不是很明白,這個人為什么非要去砸我的店,趁著我沒回去海市,砸店的事情還沒有發生,你要是有時間,就幫我留意著這個人,看看他到底什么來歷。”
景霄這會兒特別希望自己能幫向清歡做點什么,當然是馬上應下了:“好,我知道了,我這幾天比較忙,三天后我一定讓人去查清楚怎么回事。”
兩人這才把電話掛了。
向清歡坐在沙發上,活動活動手腳,覺得自己這么走了一趟,運動了一下,昏昏沉沉的感覺反而輕了。
她就堅持著去樓下吃了東西,又吃了感冒藥,睡了幾個小時,等到下午,就覺得身上松快不少。
擔心著住院的母親和舅舅,向清歡執意要去醫院看看。
景茂川見她好多了,就讓家里的保姆送她去一趟。
向清歡謹慎地戴上口罩,把自己包裹嚴實,到達醫院的時候,卻和一個男人撞了個滿懷。
向清歡剛開始還挺生氣的,但是眼前的人是如此的熟悉,又如此的讓人意外。
這不是她家師叔陳鵬年么!
不是讓他別來的,怎么真跑來了?
而且,這家伙只穿了一件薄中山裝,這時候凍得抱住胳膊,一個破旅行包掛在臂彎里,一把拉住向清歡,牙齒打著架問:“請問,骨骨骨,骨折的人,病房在哪兒呢?”
向清歡:“……”布谷鳥啊你!
咕咕咕的,害她差點沒聽清說的話,因為這家伙臉都凍紫了。
不忍心說他。
向清歡無奈的把口罩拉下來:“是我!師叔,你認得出我嗎?”
陳鵬年定睛一看,才驚呼:“哎呀,這么巧,看見你可太好了,你媽呢,你媽媽,咯咯咯,媽的,病房?”
真是一副乞丐的慘樣,凍得牙齒打顫,不知道的還以為他罵人。
向清歡皺眉:“師叔,說了不用來,你還非來,你說你來就來吧,來之前不會看天氣預報的嗎?這里是北方啊,前幾天下了雨,現在更冷了,你穿這個薄衣服怎么來到的?唉,快跟上我,我先帶你去病房。”
向清歡急急地在前面走,陳鵬年急急地在后面跟著。
到了向鳳至病房,向清歡不由分說,先扯了原先自己睡的鋼絲床上的被子,丟給了陳鵬年。
這才有時間給目瞪口呆的母親解釋:“媽,我知道你很驚訝,但你先別驚訝,他都凍壞了,我也是在樓下忽然遇到師叔的,應該是他前一天聽說你車禍,就馬上來了。”
向鳳至看著裹在棉被里,用一雙憂愁眼睛看自己的陳鵬年,嘴巴翕合了幾下,一時間都說不出話來。
向清歡看看兩人,也有很多話要說,但一時間都不知道先說啥。
不管是啥情況,從陳鵬年竟然大膽的非要跑來這里可以看出,媽媽和他兩人之間,是很不一樣的。
得留機會給他們先說話。
向清歡想到這里,沖保姆使個眼色:“劉姐,麻煩你帶我去食堂,我給我這師叔去打點吃食回來。”
劉姐連忙應了,真的一起出去。
但出了病房,向清歡塞了個紅包劉姐,還給她放了假:
“劉姐,這幾天辛苦你了,現在我身體好多了,另外就是我師叔來了,我們兩個輪換著在這里陪就行,沒事了,你快回去休息吧,也請幫我跟孟阿姨說一聲,我好多了,多謝她這段時間幫忙。”
等保姆離開,向清歡就想拐到舅舅那邊去看看。
誰知道人還沒有走進去,卻看見警衛員小鮑和另外一個警衛員小沈,離病房門口至少有三米遠的走廊那里站著,對看對笑,不說話。
向清歡皺眉。
舅舅肋骨斷了,又動了手術,自己根本不能行動,這兩人站得離病房那么老遠,要是舅舅需要什么,叫都叫不應。
要說看護病人這種事,還得是女同志呢,這男同志啊,就是不行。
粗心大意得讓人生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