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曉磊的父親一開口,就從韓曉磊一周前放學回家的那天說起了。
至始至終,韓曉磊沒說謊。
那天他回家的路上,見到路邊倒著一個老太太,他沒有多想就上去把老太太給攙扶了起來。
并且在扶老太太坐起來的時候,對方還沒完全蘇醒過來。
韓曉磊等了好一會兒,老太太終于醒了過來。
可是,都還沒等韓曉磊開口問她有沒有事,老太太竟然一把就抓住了他的衣領,胡攪蠻纏道:“撞了人還想跑,今天你必須賠我錢,沒有兩萬塊錢就別想走。”
這該死的老太太,身上著實是一丁點人性的影子都看不到。
她甚至都沒有先看看自已身上究竟有沒有傷,張口就是想著先訛兩萬塊錢再說。
就好像她等這個機會等了一輩子一樣。
韓曉磊傻眼了,半天都沒反應過來是怎么回事。
等周圍聚集了幾個人,他哇的一下就哭了出來,并且對周圍人講著剛才事發的經過,一個勁的說自已是做好事,自已是被冤枉的。
然而真就特娘的應了一句話,世風日下!
在場的人內心都愿意相信韓曉磊,甚至也能看出坐在地上的老太太不是什么好人,可從頭到尾,竟沒有一個人站出來幫韓曉磊說一句話的。
這些個人都是想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看個熱鬧就行了,沒必要把自已給牽扯進這種事情里面去。
最終,老太太叫來了自已的家人,他家里人一來就是幾輛車,十好幾口人。
韓曉磊也借用路人的手機給自已父親打了電話,他父親到場的時候孤身一人,身上還穿著臟兮兮的工作服。
有一種小人骨子里就跟奴才沒什么區別,巧就巧在混蛋老太太的一家人,全部都像是一窩牲口,也都是一個德行。
他們看見韓曉磊就一個當環衛工人的老爹,原本沒多大脾氣的心里,這時候的火也騰地一下就起來了。
狗奴才就是這樣,見到自已能欺負過的人,你要是不讓他咬一口,他是真心的渾身都難受。
巴川市工商局副局長,陳金祥,也就是老太太的兒子。
這家伙在接到自已混蛋老娘電話的時候,正在酒桌上和別人推杯換盞,所以這個時候是一身酒氣,也更是抑制不住自已逞英雄,表孝心的沖動。
他指著在場看熱鬧的人罵了一句,把無關人員全部都給罵走。
然后一腳就踹在了韓曉磊父親的身上,指著地上的韓曉磊父親惡狠狠的說道:“老子告訴你,今天必須賠我們家兩萬塊錢,要不然老子絕不會讓你好過!”
為了保護韓曉磊,當父親的就沒有敢還手。
他倒不是怕對方這么多人,他是擔心萬一打起來再傷到了自已的兒子,所以硬生生的就忍住了。
老實人有個缺點,那就是他們不理解這個社會是弱肉強食的,是講不通道理的,可偏偏他們在遇到這種事情的時候,第一反應都是試圖通過講道理來維護自已的利益。
韓曉磊是如此,他父親也是如此。
韓曉磊父親站起身來,擋在韓曉磊的前面。
“你們有什么證據能證明你母親是我兒子……”
陳金祥哪有心思跟這種底層窮人講道理,不等他說完就一巴掌又扇在了韓曉磊的臉上。
好在剛才的人群之中,有個人是提前報了警的,所以一大群人很快就被到場的民警給帶回了派出所。
到了派出所,陳金祥在亮明了自已的身份后依然叫囂。
最后在民警也無奈,要求他們各自回家冷靜一晚上,明天再來這里處理。
可是從派出所走出去,陳金祥就開車尾隨著到了韓曉磊的家里。
他對韓曉磊家里撂下了一句狠話,也正是因為這句狠話,讓韓曉磊父親不敢再追究任何責任,甚至還想著求爺爺告奶奶的去借錢,也得給他兩萬塊錢。
“老子是巴川市工商局的副局長,我給你們家一周的時間,一周內見不到兩萬塊錢,我會動用整個巴川市的關系,讓你全家求生不得求死不能,還有你兒子,放學的時候注意點,老子隨時都能找人把你兒子給做了。”
這天底下當父親的,哪有不擔心兒子的。
所以聽到這句話,韓曉磊父親嚇得當場魂兒都要飛了。
加上對方爆出自已的身份,還說要動用整個巴川市的關系要收拾自已全家,他就不可能不慌張。
畢竟他就是個一個月兩千多塊錢收入的環衛工人,而陳金祥是個副局長,這社會地位實在是太懸殊了。
哪怕此刻陳金祥是在胡扯,是在故意嚇唬,那么韓曉磊的父親也不敢不信了。
陳金祥前腳走,他后腳就去了派出所,說承認是自已兒子撞得老太太,也認可賠償老太太兩萬塊錢。
派出所當時哪會管那么多,只想著這件事情能這樣解決就行了,盡管心里覺得有點蹊蹺,也沒有追問。
而這一下,韓曉磊家的天塌了,韓曉磊本人從小樹立的三觀,也算是在經歷這件事情之后被震碎了!
實際上,在當天晚上陳金祥酒醒之后,這孫子早就把這件事兒給忘到了九霄云外了。
他可沒想到他那句狠話給一個原本就在底層掙扎活著的家庭造成了什么影響。
接下來的一周里,韓曉磊的父親是四處求爺爺告奶奶的去借錢,就這都沒能湊到一萬塊。
而韓曉磊,從那個時候開始,就完全變了一個人。
身邊的同學還開玩笑說他是不是撞見鬼了,因為韓曉磊的嘴巴好像就被封住了一樣,見誰都沒有再說過一句話,甚至就連上課老師提問,他站起身來都跟個木頭一樣。
這件事情對他幼小的心靈打擊實在是太大了,讓他在一瞬間就沒了精氣神,整日的恍恍惚惚。
要說袁炳文和葉小琪去第六中學的時候,挨千刀的學校領導有一句話是沒說錯的。
那就是韓曉磊的確是因為極度抑郁才墜樓的。
可是,就算是抑郁,那也不是這個孩子先天就有,不是之前就有。
是路上看熱鬧的混蛋,是訛人的老太太,還有毫無人性的陳金祥,他們一手造成的!
一周以來,韓曉磊沒和老師同學說過一句話。
可墜樓的那天,他站在天臺上高喊了一聲,也是他留給這個世界的最后一句話。
“我是冤枉的,我沒有撞人!”
喊完這句話,這個可憐的孩子就沒有了對這個世界一絲留戀,終身一躍了解了自已花季的生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