煙染將蘇芷嫣推入房內，轉身便要去收拾，卻被聽到聲音的蘇芷嫣抬手止住。
“再等等吧……”她的聲音淡淡的，透著一股疲憊的氣息。
煙染愣了一下，乖順地低頭應了聲“是”。
轉身準備守著時，卻聽見蘇芷嫣略顯低沉的聲音再次響起，“出去吧，我想自己靜一會兒。”
煙染的腳步微頓，抬眼看了眼蘇芷嫣的背影。那單薄的身影彎曲著，像一片枯葉，隨時都會被吹散。
二夫人何至于此……
她唇角微微動了動，似是想說，卻終究沒有開口，只是低頭行禮，“是，奴婢這就退下。”
然后悄然退出，將門輕輕掩上。
門合上的那一刻，蘇芷嫣如同被抽去了力氣，身體壓在扶手上，手不自覺地撫上胸口。
胸口悶得厲害。
像是被什么東西狠狠壓住，每一次呼吸都帶著刺痛。又像是想抓住什么，卻什么也抓不到，求而不得。
為什么，為什么會這樣？
她的腦海中不斷閃過畫面，卻怎么也記不起那人到底是誰。
那一刻，她心里有什么東西被輕輕碰了一下，像是被撥動了心弦，發出了微不可聞的顫音。
剛才兩人分別的那一剎，她感到了一種莫名的窒息，像重要的東西從她心間溜走。
她深吸了一口氣，強迫自己平靜下來，可是越是想平靜，腦海里越是混亂。
他的氣息，他的聲音，揮之不去。
剛才離開那一刻，為何心會這么痛，這么窒息？
一閃而過的，都是宋瑾軒的樣子……嗎？
她胡思亂想著，身體微微往下屈去，像是這樣就會好受些。
她想不明白，越想越覺得煩躁。
抬起手，狠狠地按住自己的額頭，指尖用力到幾乎掐出紅痕。
“想不起來……為什么想不起來？”蘇芷嫣喃喃自語起來。
她用力拍了拍自己的頭，試圖喚醒那些遺忘的記憶，可是腦中一片破碎，只有些零散的片段，拼湊不出完整的畫面。
“難道……這就是愛嗎？”她的聲音低得幾不可聞。
她從未想過，自己會因一個男人的離開而感到如此痛苦。可笑的是，她甚至不記得他們之間曾有過怎樣的過往。
她不懂，明明自己還未及笄，醒來卻告訴她已經嫁人，而且還懷著身孕。
蘇芷嫣的手緩緩滑落，整個人無力地靠在椅背上。
仰頭蹙眉，試圖讓自己放棄思考，試圖讓自己冷靜下來，可是心里始終無法平息。
許久，她終于低聲喚了一句，“煙染。”
門外早已等候的煙染推門而入，小心翼翼地問道：“二夫人有何吩咐？”
蘇芷嫣抬了抬手，聲音依舊疲憊，“去看看素心吧。”
煙染微怔，隨即明白了蘇芷嫣的意思。
二夫人這是想借著探望素心的名義逃避，免得繼續糾纏剛才的事情。
她沒有多說什么，只是點頭應下，走到蘇芷嫣身后，推著她走出房間。
一路上，夏日炎炎，蘇芷嫣卻像是感受不到似的，雙手垂在膝上，整個人顯得尤為安靜。
到了素心的屋外，煙染上前將門推開，濃重的藥味撲鼻而來。
煙染推著蘇芷嫣進去，便聽見一陣壓抑的咳嗽聲傳來。
素心剛從床上撐起身子，臉色蒼白，額頭冒著細汗，正對著痰盂咳嗽著。
見到蘇芷嫣進來，她立即掙扎著想下床行禮，卻被煙染先一步過去一把按住。
“別動，就躺著吧。”煙染低聲說道。
素心愣住，隨即看向蘇芷嫣。
蘇芷嫣聽到煙染的話，明白了怎么回事，于是微微點了點頭，“聽話，好好在床上躺著就好。”
得了蘇芷嫣的話，素心這才強忍著不適，重新躺回床上，眼神卻始終看著蘇芷嫣。
她的目光不禁落在蘇芷嫣蒼白的臉上，隨后緩緩下移，看到那副了輪椅，神情變得十分傷心。
煙染將素心扶回床上后，又回到蘇芷嫣身邊，繼續推著蘇芷嫣向床邊走去。
“二夫人……”素心哽咽著開口，眼圈一下子就紅了。
“沒事，只是受了點傷。”蘇芷嫣勉強笑了笑。
這段時間，她一直讓人瞞著素心，就是怕這丫頭胡思亂想，連病都養不好。
素心自幼跟她一起長大，如果得知她受了這么重的傷，肯定會掙扎著想要到跟前伺候。
如今素心的傷已經大好，蘇芷嫣這才敢過來看望她。
蘇芷嫣伸手摸著床榻，想要尋找素心的位置。
“二夫人？！”驚訝的聲音響起。
素心看到蘇芷嫣這樣，瞪大了雙眼，急哭了看向煙染，顫抖著問，“二夫人這是……這是怎么了？”
煙染嘆了口氣，低聲說道：“二夫人的眼睛……看不見了……”
“什么！！！”素心的眼淚一下子涌了出來。
她哽咽著撲到蘇芷嫣面前，雙手握住蘇芷嫣的手，哭道：“都怪我，都怪我沒有保護好你！是我無能，是我害了你！”
“為什么會變成這樣……”素心整個人俯著，額頭磕在蘇芷嫣的手背上，大聲抽泣著。
蘇芷嫣被她哭得心里酸澀，也默默地流淚，抬起手輕輕撫摸著素心的頭發。
“傻丫頭，這不是你的錯。至少……我還活著不是嗎？”
素心哭得更厲害了，緊緊握著蘇芷嫣的手，拼命搖著頭，怪罪著自己。
邊上的煙染，此時再也跪了下來，抽泣著抹著眼淚。
過了許久，蘇芷嫣才輕聲說道：“其實，還有一件事……要告訴你。”
素心抬起滿是淚痕的臉，看著蘇芷嫣，眼中滿是關切，又生怕再聽到什么不好的事情。
“我……失憶了。”蘇芷嫣的聲音很輕，她將醒來后的事情告訴了素心。
“小姐……為什么老天這么不公……”素心聽到最后，又哇了一聲哭出來，挪動著身子上前抱著蘇芷嫣。
她為自家小姐鳴不平，也恨蒼天不公，為何要這樣對待蘇芷嫣。
蘇芷嫣聽到這聲‘小姐’，似乎心里輕松了許多，似乎自己又回到了正軌上。
兩人抱著哭了一會，素心擦干眼淚，起身看著蘇芷嫣，“沒關系，無論發生什么，素心都會陪在你身邊。一切都會好起來的！”
聽到素心的寬慰，身體被注入了一股暖流，蘇芷嫣眼眶發熱，點了點頭。
她似乎又多了一些面對現實的勇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