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周都是潮濕的霉味，光影晃動，照在不遠處的床榻上。
有一個人影坐在那里，燈光照亮了部分衣袍，像是穿著婚服的男人，卻照不清臉。
那人似乎抱著什么東西，一動不動地坐在那里。
好熟悉的感覺，這身影好像在哪里見過……
明明很熟悉，蘇芷嫣卻怎么也想不起來。
“你是誰？”蘇芷嫣試探性地開口。
床榻上的人影依舊一動不動，仿佛沒有聽到她的聲音，只是沉默地抱著懷里的東西。
這個畫面太過詭異，讓蘇芷嫣攥緊了衣袖，心里涌起一陣不安。
但好奇心和隱隱的吸引力讓她邁開了腳步。她一步步靠近，腳下的地板因潮濕而發出輕微的沙沙聲。
“你到底是誰……”她的聲音低到幾不可聞，手心已經滲出冷汗。
就在她鼓起勇氣，手揪著衣袖，準備朝著前方走去時，突然，腳下一緊，衣裙像是被什么東西扯住。
蘇芷嫣一個踉蹌，差點摔倒在地。
“誰——！”她低頭朝下看去，心中一陣驚悚。
昏暗的光線下，一雙空洞的眼睛正死死盯著她，像是從深淵中爬出來的一般。
“啊——！”
她一聲尖叫，整個人跌坐在地，雙手撐著身后，驚恐地瞪著雙腳，往后縮去，直到背靠在了門板上。
急促地喘息著，胸口劇烈起伏，剛才的景象讓她完全說不出話來，只能閉著眼。
鈴鈴鈴——
那清脆的鈴鐺聲再次響起，這次就在屋內，近得讓人耳膜發麻。
蘇芷嫣強忍著恐懼朝前看去，終于看清了那個扯住她的人。
不，確切地說，是一個孩子。
那孩子趴在地上，正緩緩朝她爬過來。他的腳踝上戴著一串銀色的足釧，鈴鐺便是從那里傳出的。
孩子臉上帶著天真無邪的笑容，露出一口白凈的小乳牙，看起來甚是可愛。
這是……周氏的兒子？
蘇芷嫣的腦海中浮現出周氏懷抱孩子的模樣，那個總是用怯怯目光看著她的小男孩。
不對，不是，那個孩子和眼前的不一樣！
這時候，那孩子已經爬到她面前，正歪著頭笑了笑，伸出小手似乎想要抓住她。
那一瞬間，蘇芷嫣的心中竟涌起一股莫名的親切感，就像是骨血相連的牽絆一般。
不知為何，她的手緩緩伸出，將孩子抱入了懷里。
孩子軟軟的身體貼著她，帶著一絲說不出的溫暖。
她明明應該感到害怕，卻在這一刻忘記了剛才的驚恐，只覺得心中一片柔軟。
“小家伙，你怎么會在這里？”她輕聲問道，手輕輕拍了拍孩子的背。
孩子沒有回答，只是安靜地趴在她的肩膀上，像是在撒嬌。
就在這片寂靜中，一聲驚雷突然炸響，震得整個屋子微微顫動。蘇芷嫣嚇得渾身一抖，懷中的孩子也跟著晃動了一下。
咦……
她突然覺得手上有些黏膩，像是摸到了什么不該存在的東西。
“娘……”耳邊傳來了一道細若游絲的聲音，聲音稚嫩卻透著詭異，“我不想死……”
蘇芷嫣的身體猛地僵住，她緩緩低頭朝懷里的孩子看去。
只見剛才還笑得天真爛漫的孩子，此刻渾身血跡斑斑，眼眶深陷，蒼白瘦削的小臉上滿是鮮血。
那干癟的眼睛死死盯著她，目光空洞得讓人窒息。
“啊——！”
蘇芷嫣尖叫一聲，猛地將孩子推開，整個人癱在地上，四肢發軟，冷汗瞬間浸濕了后背。
孩子倒在地上，卻依舊用那雙血淋淋的眼睛盯著她。
轟——！
又是一道驚雷炸響，天地間仿佛被撕裂開了一道口子。
蘇芷嫣覺得天旋地轉，眼前的景象開始迅速扭曲，周圍的一切都在崩塌。黑暗如潮水般涌來，將她徹底吞沒。
——
“啊！！！”尖叫聲從屋內傳來。
“嫣兒！嫣兒！”
一聲急切的呼喚將她從驚恐中拉了回來。
蘇芷嫣猛地睜開眼，周圍卻一片黑暗。她大口喘著氣，胸口劇烈起伏，耳邊是瓷器碎裂的聲音，溫暖的手臂緊緊抱住了她。
“太好了，你終于醒了……”男人的聲音低啞而激動，帶著濃濃的情義。
蘇芷嫣愣住，呼吸依舊紊亂。她努力想看清眼前的人，卻只看到一片黑暗。
“你是誰！”她驚恐地推開他，聲音帶著顫抖，“放開我！”
宋瑾軒被她的反應震住。
“嫣兒，是我！”他大聲喊道。
蘇芷嫣卻不停地搖頭，雙手抱住自己，受到驚嚇般蜷縮在床角。
剛才是夢嗎……她腦中一片迷茫。
為什么……為什么剛才的感覺也這么熟悉，卻想不起來……
屋內擠滿人，原本還在屋外的所有人，聽到蘇芷嫣的聲音都走了進來。
“姐姐！”蘇茉禾聽到聲音，急匆匆沖進了屋內。她看到蘇芷嫣醒來，激動的淚水瞬間涌出，“姐姐！你終于醒了！”
蘇芷嫣轉尋著聲音，眉頭微蹙，似乎有些困惑。
“妹妹？”她輕聲問道，語氣中帶著戒備，“你怎么會在……這里？”
蘇茉禾一愣，心中隱約覺得哪里不對勁，但她顧不上細想，只是緊緊握住蘇芷嫣的手，“姐姐，沒事了，你醒了就好！”
宋瑾軒回過神來，立刻轉頭看向一旁的杜卓群，“快！杜大夫，快看看她的情況如何！”
杜卓群不敢怠慢，連忙上前，正準備替蘇芷嫣診脈，卻聽到她輕聲說道：“先把燈點起來吧。”
此話一出，屋內的人都愣住。
“燈……明明已經點著了啊……”蘇茉禾喃喃道。
蘇芷嫣卻沒有注意到他們的反應，只是笑著說：“爹娘是不是也在？過兩天就是及笄禮，我可不想在那天還生病。”
此話一出，屋內的氣氛瞬間變得極其沉重。
宋瑾軒瞳孔微縮，他的手不自覺地握緊了床沿，臉色沉得可怕。
“大……大小姐，請讓老夫先給你診脈。”杜卓群低頭掩去情緒，緩緩伸出手替蘇芷嫣診脈。
“那好。素心，你去把燈點起來，不要怠慢了大夫。”蘇芷嫣笑著說道。
蘇茉禾怔怔地看著蘇芷嫣，嘴唇微張，卻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所有人都選擇了沉默……
屋外，雨聲依舊淅淅瀝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