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了一會兒,門重新打開,一個身著錦服的中年男人緩步走出。
他眉目沉穩,舉手投足間,透著商人的精明和老練。
“掌柜的,就是這位姑娘。”小廝陪笑著指向蘇芷嫣。
掌柜微微瞇起眼,目光在蘇芷嫣身上掃過。
只見她一身粗布麻衣,雖裝扮簡陋,卻掩不住舉止間的從容。
而她指甲間干凈無垢,臉上的灰塵也一眼便辨出是木灰,顯然是刻意涂抹,非真從田間勞作而來。
所以他斷定必然有隱情。
“姑娘找我,有何貴干?”掌柜語氣不疾不徐,眼神中多了幾分探究。
蘇芷嫣微微一笑,目光坦然無畏,“這里不好說話,可否找個僻靜的地方?”
掌柜略一思索,旋即點頭,“可以。不過,只能你一人進來。”
“好。”蘇芷嫣轉身朝馬車略一點頭,示意宋瑾軒稍安勿躁,隨后跟隨掌柜步入門內。
幾經轉折,二人來到一處幽靜的偏廳。
掌柜請蘇芷嫣落座后,自己端起茶盞輕啜一口,沉默不語,顯然在等待她開口。
見四下無人,蘇芷嫣緩步上前,“我姓蘇。”
啪嗒——
掌柜手中茶盞微顫,發出輕響。
他猛地抬頭,眼中震驚難掩,死死盯著眼前的女子,“您是……大小姐?”
靜元寺的變故早已傳開。
現在整個冀州都在找蘇芷嫣與宋瑾軒,沿途各地全是盤查的關隘。
蘇家上下更是傾力搜尋,而他們作為蘇氏的人,自然也承擔起尋人的任務。
“正是,”蘇芷嫣淡然點頭,抬手止住剛要開口的掌柜,“我知道你還心有疑慮,不過沒事,這很正常。”
她負手而立,語調沉穩,將錢莊的運轉方式一一道來,連隱秘的商業機密也娓娓道盡,毫無紕漏。
掌柜再不敢怠慢,連忙起身行禮,“小的蘇瑞,見過大小姐!”
“起來吧,”蘇芷嫣抬手示意他起身,緩步走向主位坐下,“你是蘇家人?”
“是的,小的是遠支旁系。”蘇瑞低頭恭敬答道。
蘇芷嫣點點頭,聲音清冷“你的功勞我會記住的。現在,去賬上支六十兩銀子,要碎銀。
“另外,取紙筆來,我要寫信一封給劉應能,我在這的消息,絕不能外泄。
“在劉應能到來之前,無論用什么方法,都要確保我的安全。”
蘇瑞聞言,心中最后一絲疑慮也煙消云散。他連忙躬身應下,飛快跑去安排。
等拿到銀子,蘇芷嫣從里面大概分出三十六,帶著這袋銀子出了后門。
“方姑娘,您總算出來了!”春生見到她,長舒了一口氣,快步迎上前。
蘇芷嫣將沉甸甸的銀袋遞給春生,“拿著這些,回去后,立刻搬家。”
“這……這怎么好……”春生連連擺手,想要推辭,卻被蘇芷嫣抬手制止。
“現在局勢兇險,你若不搬家,會連累家人。”
春生聞言,被她這句話直接點醒,咬牙接過銀袋。
蘇芷嫣掀開車簾,看向車內的宋瑾軒。他面色蒼白,額邊早已滲出冷汗。
“快來人,幫忙把他扶下來!”
兩個小廝聞聲趕來,小心翼翼地將虛弱的宋瑾軒從車廂中扶出。
與春生告別后,他們被引到一處偏院,這里平日里也不喧囂,十分適合靜養。
現在他們是以蘇瑞親戚的身份住下。
“感覺怎么樣?”蘇芷嫣輕聲問道,動作小心翼翼地,將一個軟枕墊在宋瑾軒的背后,生怕弄疼了他。
蘇瑞已經去請大夫,接下來的日子,他們只需要專注養傷,同時等待劉應能的到來。
外頭這些官府的人,無論處于什么關系,都已經和刺殺他們的人,沆瀣一氣。
想到這里,蘇芷嫣心頭一陣后怕。
如果早幾日,她和宋瑾軒進入城中,隨便信任一個官府中人,恐怕這會兒就不能安然坐在這里。
“我沒事,別擔心。”宋瑾軒勉強笑了笑。
不多時,大夫終于來了。
大夫拆開已經滲血的白布后,他仔細端詳了片刻,又坐下為宋瑾軒把脈。
“問題不大,”大夫起身拱手,“傷口有些開裂,需重新敷藥包扎。我再開幾副內服的藥,調理身體即可。”
蘇芷嫣聽后稍稍松了口氣,繼而又抬眸問道:“那……還有別的呢?”
她的眉頭微蹙,眼底透著些許不安。
宋瑾軒體內的余毒未清,她實在不敢大意。若是毒性發作,他們又身處這偏遠之地,后果不堪設想。
大夫聞言,抬眼看了她一眼,面上浮現出些許疑惑,“夫人,您是指什么?”
蘇芷嫣一怔。
她咬了咬唇,試探性地提醒,“比如……中毒之類的?”
大夫聞言,頓時“嘶”了一聲,皺起眉頭。
他又重新坐下,為宋瑾軒細細把了一遍脈,隨后一臉正色,“夫人,您多慮了,脈象穩健,并無中毒跡象。”
“真的沒有?”
“老夫行醫數十載,怎么可能連這個都看不出來。”
蘇芷嫣張了張嘴,最終也未再多言,只讓大夫開好藥方,隨即將人送走。
等到屋中只剩下他們兩人時,蘇芷嫣才重新坐到宋瑾軒身旁,“這大夫怎么看不出你中毒呢?”
宋瑾軒也有些無奈地笑了笑,“我中的是奇毒,尋常大夫自然查不出來,你別擔心。”
這時候,門外傳來輕輕的敲門聲,伴隨著蘇瑞小心翼翼的聲音,“大小姐,我可以進來嗎?”
“進來吧。”蘇芷嫣應了一聲,隨即起身,幫宋瑾軒掖好被角后,走向前廳。
蘇瑞推門而入,一眼便看到已經換了衣裳,梳洗干凈的蘇芷嫣。
此時的她一身素雅衣衫,舉手投足間盡顯從容優雅,那雙清亮的眸子更是透著威儀,讓人不自覺生出敬畏之心。
明明未曾開口,單是那種久居上位的氣勢,便讓他不敢有絲毫輕慢。
“有什么事,說吧。”蘇芷嫣走到主位坐下。
蘇瑞低頭恭敬地說道:“回大小姐,信件已經快馬加鞭送出了。
“按照您的吩咐,我已派人在周圍布下暗樁,確保一只蒼蠅也飛不進來。只是……”
說到這里,他的語氣稍顯猶豫。
蘇芷嫣瞇了瞇眼,冷聲問道:“只是什么?”
蘇瑞抬頭看了她一眼,隨即又低下頭,語氣愈加小心翼翼,“只是……聽聞那些人窮兇極惡,我們真的不通知官府的人?”
他臉上的為難之色明顯。
他不是不想幫忙,若是蘇家大小姐在他的地盤上出了事,他這個小小的掌柜,有十個腦袋都不夠砍的。
蘇芷嫣聞言,冷笑一聲,走到蘇瑞身旁,低頭俯視著他。
“如果我告訴你,想殺我的人,此刻正拿著我的畫像在滿城搜捕,你還會有這樣天真的想法嗎?”
“什么?!”蘇瑞聞言,身子猛地一顫,差點直接跌坐在地。
蘇氏卷入奪嫡,他是略知一二,如果在這些人和官府有關系,那性質就不同了。
原本他還想著,這次救了大小姐,能多少得點好處……
沒想到,這下變成了老壽星上吊!
“大小姐,您放心,我一定會盡心盡力護您周全!”蘇瑞連連表態,聲音里帶著惶恐。
蘇芷嫣冷冷掃了他一眼,“希望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