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若芊因為動了胎氣,掀起了一場小風波,連著宋知行,都連續守了她幾天幾夜,顯得分外緊張。
畢竟,那腹中懷的可是他的骨血。
靖王對此事也頗為上心,特意召見了蘇芷嫣,命她派人送些補品過去。
別看靖王平日里對內宅事宜并不上心,但府中發生的點滴大小事,只要他想知道,全叔都會如實稟報。
這次,他不僅讓蘇芷嫣送補品,還順帶敲打了她,言語間提及下人改契的事,顯露幾分不滿。
可蘇芷嫣早有準備。
如今錢不出中饋,還給府中節流,這是不得不為之事。
更何況,并未動到靖王內宅的人。
師出有名,在名義上,靖王即使不滿,也無從挑剔。
蘇芷嫣坐在步輦上,目光透過薄薄的簾子,看著通往福壽宮的路上,心中開始暗暗盤算。
今日老太妃竟破天荒召見她,要她前往福壽宮一敘。
難道是張至的事情?
她眉頭微蹙,心底掠過一絲疑惑??赊D念一想,又覺得不對。
若真是因為張至,早該在出事的時候,就有人出面將他保下,何至于拖延至今?
說起來也奇怪,張至身為宅吏院管事,這等舉足輕重的人物,又為何如此輕易被舍棄?
原本已經打消的疑慮,又重新爬滿蘇芷嫣的心頭。
“降——”
引路的下人低唱一聲,步輦緩緩停穩,已是在福壽宮門前。
煙染扶著蘇芷嫣起身,她輕提裙擺,緩步下了輦。
抬頭再看那莊嚴的牌匾,這一世是第二次來了。
“走吧?!彼钗豢跉猓綇托木w,在眾人的簇擁下走進去。
大殿內,老太妃正半倚榻上,閉目小憩。
李公公小心翼翼進殿,輕聲上前稟報,“二夫人到了?!?/p>
“讓她進來吧?!崩咸⑽⒈犻_眼,眼神掠過一絲倦意。
不一會兒,蘇芷嫣便在李公公的引領下步入殿中。
此時,老太妃已然坐起,端坐在主位上,雙手輕輕撥弄著一串佛珠。
“見過太妃。”蘇芷嫣上前行禮,隨后自顧自地在一旁坐下,竟絲毫不見謙恭之態。
老太妃本想寒暄幾句,見此情景,臉上的假笑頓時僵住。
短暫的沉默后,她才繼續說道:“今年靖王府事端頻發,諸多不順。你初掌家務,可還習慣?”
蘇芷嫣聞言,心中冷笑一聲。
這無由頭的噓寒問暖,背后必然又是有什么陰謀詭計。
她并未順著接話,反倒直視老太妃,“事多?太妃說的可是王妃的事?那又怎能算事多呢?”
老太妃聞言,面色一沉,眼中怒意一閃而過,最終隱忍下來。
輕抿了一口茶,方才開口,“往年這個時候,都會去靜元寺祈福。今年雖事多,但也不可廢……”
說罷,她從身旁取出一個精致的匣子,緩緩打開,拿出一張紙遞給身旁的李公公。
李公公恭敬地將那紙遞至蘇芷嫣面前。
接過那張紙,蘇芷嫣低頭一看,果然寫著后天的日期,正是今年祈福的日子。
每年上靜元寺祈福,完了,還會帶回來一張這樣的紙,寫著下一年福瑞將至的日子。
可這老太妃就單單找她來說這個?
顯然事情沒那么簡單。
心中雖然有疑惑,蘇芷嫣仍舊不動聲色,只將紙放下,抬眼靜待老太妃下文。
果不其然,老太妃見她默認,微微一笑,揮手示意宮人端東西上來。
“本宮想著,你既是掌家,那這祈福的事情就由你去?!闭f著她又一揮手,宮人便將東西放到蘇芷嫣面前。
略微傾身,托盤里面放著一件繡著滿月紋的孩童肚兜和一把長命鎖。
蘇芷嫣目光微凝,心中已有幾分明了。
這是要讓自己給趙若芊腹中胎兒祈福。
心里想著,蘇芷嫣沒有說話,只是直回了身子。
“前些日子趙姨娘的身子不大穩妥。你既然要去靜元寺祈福,那便順道為她腹中胎兒祈一祈福吧?!?/p>
話音落下,大殿內一時寂靜無聲,只有茶盞輕輕碰觸的清脆聲響。
老太妃垂眸撥弄佛珠,神態悠閑,仿佛剛才的話不過是隨意一提。
雙方都沉著氣。
這是什么意思?難道她不知道自己和趙若芊勢同水火嗎?
老太妃和趙若芊屢屢在自己面前栽跟頭,難不成這次是想用這樣的小伎倆來惡心人?
深吸一口氣,她壓下心頭的不快,最終還是起身,朝老太妃行了一禮。
“既然是世子的骨肉,我這個做弟媳的,自然會盡心照拂。”
她再如何厭惡趙若芊,老太妃的話卻挑不出半點毛病。
眾人皆知她們不和,但蘇芷嫣從不做不占理的事。
老太妃見蘇芷嫣應下,臉上竟露出滿意的笑意,輕輕點頭,“好,既如此,本宮會備些物件,你后日一并帶去吧?!?/p>
事情既已交代清楚,蘇芷嫣也不愿多留。
她再次行禮后,帶著煙染轉身離開。
一路上,煙染瞧了眼托盤中的物件,忍不住嘟囔道:“二夫人,這老太妃今日是怎么了,居然讓您替趙若芊祈福,這也太奇怪了。”
“她到底是抽了什么風,我怎會知曉?”蘇芷嫣眸色微沉,“且看著吧。若真有什么貓膩,想害人,總會露出馬腳?!?/p>
她淡淡說了一句,跨步坐上步輦。
“起——”
隨著一聲唱響,步輦緩緩而行,人群朝浣花溪院行去。
眼下占盡先機,只需靜觀其變,兵來將擋,水來土掩即可。
回到浣花溪院后,蘇芷嫣立即命人將老太妃送來的肚兜與長命鎖查了一遍。
檢查得極為仔細,并未發現任何異常之處。
倒是趙若芊那邊,聽聞蘇芷嫣要替她的孩子祈福,竟特意派人送來了一些貢品。
蘇芷嫣冷嗤一聲,掃了一眼貢品,又回頭看到那些孩子物什,心頭莫名煩躁。
“統統放到偏房去!”她語氣冰冷地吩咐道。
下人們應聲將東西送進了偏房,她則轉身朝湖邊的小亭走去。
——
明悅院深處的密室內,宋瑾軒從稱心手中接過一封密報,眼神冷峻。
他快速拆開信件,掃了一眼內容,隨即將其投入燭火中,任由火焰將其化為灰燼。
“二爺,這事怎么處理?”沉心低聲問道,語氣中透著謹慎。
“一個不留?!彼舞幍穆曇衾淙艉?。
老太妃竟然膽敢派人潛伏在靜元寺,意圖對蘇芷嫣下手,這是他絕對不能容忍的。
好在那些人的動向已經暴露,眼下威脅暫時被遏制。
從幽暗的密室走出,宋瑾軒戴上面具,身后姚武成亦步亦趨地跟隨著,兩人悄然從后門離去。
幾經輾轉,他們抵達了一處隱秘的院落。
這是宋瑾軒曾經療傷的地方。
剛進院中,宋瑾軒突然停下腳步,隨后才推門而入,徑直坐在了屋內的椅子上。
“去把大夫叫過來?!彼Z氣平靜。
姚武成聞言一愣,臉上閃過一絲猶豫,“二爺……夫人之前曾說過……”
“去!”宋瑾軒眉頭微蹙,冷冷吐出一個字。
姚武成不敢多言,只能領命而去。
不多時,大夫便被請了過來。
大夫仔細地為宋瑾軒把脈,眉頭越皺越緊,最后還是搖了搖頭,“二爺,這毒……依舊頑固如初?!?/p>
“還有多久?”